白兰地从伊达拓己那离开的时候，夜色已浓，寒风呼啸。

交易设置在名古屋港一个废弃的小港口里，此刻那里灯火通明，而光未涉及的地方每三五米都设置了站岗的人，足以证明此次交易的重要性。

距离港口五百多米的地方矗立着两幢黑漆漆的废弃大楼，为了防止有狙击手埋伏，两幢楼下两家分别派了不少人巡逻。

此时，绿川雅也已经在最高的楼顶待了快六个小时了，第四个小时的时候，隔壁楼顶来了个同行，绿川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不过对方好像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发现了他，目前尚未有对策和行动。

他已经解决了带来的所有便当，瞄准镜里的人才开始有变动，两大家主的亲信甚至临近了晚上十点才出现在约定地点，十点海上准时来了信号，十点十分境外势力成功登陆，十点半双方准时落座。

瞄准镜里的鸢尾花胸针在灯光下反光，刺得人眼睛疼。

22:40，废弃码头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22:42，白兰地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内容为「任务已完成」，另一条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白兰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明晃晃的三分钟倒计时，下一秒不听话的腿已经开始往废弃的大楼跑去。

计划正按照白兰地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中。在他的计划里，绿川雅也不论是否成功击杀井上尊，他都会拥有一个完美的谢幕——不管皮斯科的人能否成功反击射杀狙击手，再过三分钟，整座大楼都会被组织研制的新型炸弹夷为平地。

只是现在计划出现了一个细微变量，实验时最害怕的就是不知名变量，又细微又不知名的细节非常容易导致实验莫名其妙失败。

——绿川雅也不是雇佣兵，而是警方的卧底。

说来也好笑，当初在洛杉矶培训基地无聊时安室透随手演示的各个国家警方特有招式，竟然在绿川雅也带他从混混堆里脱困时看见了。

他活着，至少目前，警方不会再派新的卧底进入组织，那么他周围就还算干净。

一个知根知底的卧底难道不比查不到底细的雇佣兵用起来舒服吗？

羽生利晴加快速度往大楼赶去。

02:10 羽生利晴绕过向这边聚集的井上家的人，从大楼的背面钻入外置楼道。

01:40 羽生利晴在十楼的位置看见了楼梯间一闪而过的黑色人影，他猛地窜过去拽住了对方，打斗中他的墨镜掉落露出了标志性猩红色眼睛。

“别动，跟我来。”

01:00 羽生利晴带着绿川雅也从外置管道上滑至底楼，正巧撞上土方家的人。

00:30 “跑！”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二人身后跑离大楼。

00:00 轰隆一声，火光乍起，在火舌碰到他们之前，羽生利晴一把扑倒绿川雅也，二人落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冬夜里的海水就像千万根细长的刺，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与其接触的每一寸皮肤，疼痛伴随寒冷碰撞每一节骨头，颤栗、痉挛成了海水的入场券。

这样的环境下，要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才有机会活命。

旭日东升，蔚蓝色的画布上金红错杂，拂面的海风裹挟着清晨的凉意穿过指尖、发丝，又卷起衣襟奔赴水天粘黏的远方。

眼前落地窗的玻璃模糊不清，身后栏杆下海波动荡。

双脚举过头顶，下一秒彻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漫过耳膜的水从五官七窍涌入。

羽生利晴从梦中惊醒，逼真的窒息感迫使他急促地喘息，渴望更多新鲜的氧气涌入肺部，而后视线才慢慢清晰。

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极简风的装潢，铁架床、木质桌、吊线灯，如果不是窗外能一眼望见万里无云的晴空，羽生就快要以为自己被捕了。

松松垮垮的睡衣里是缠了好多道的绷带，看上去他背部的伤口面积不小，不过不怎么疼，那就问题不大。手上也有些细微伤口，但是都处理过了，看伤口的恢复情况，他估计昏迷了不止两天。

新型炸弹的冲击力有这么强吗？不，不对，这些很明显都是绿川雅也的手笔，羽生自认身体素质不差，没道理两个人同处一个位置自己却受伤更重，一定有其他因素导致。

会是那个落水的梦吗？因为它看上去太具体了，具体到仿佛是一段曾经的经历，如果是真的，那他丢失的记忆能否通过这样的途径全部找回呢？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羽生利晴收回飘远的思绪，定定地看向那扇实木色的门。

绿川雅也真的是警方的卧底吗？会不会和安室一样只是恰好涉猎过——他需要更明确的证据来证明这一推论，毕竟卧底和非卧底的布局天差地别。

门被推开，绿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装有绷带和药品的托盘，略带惊喜地看过来，“您终于醒了！”

“我躺了多久？”羽生利晴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绿川雅也立马靠近竖起枕头垫在了他身后。

“已经三天了。”他一脸担忧地看着羽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今天背上的伤需要换药了。”

羽生利晴瞥了一眼立在床头柜旁边的镜子，道：“还不错，先不换药了，你出去等我。”

绿川雅也出去后，他迫不及待地脱掉上衣，拆掉绷带，扭头看向镜子——背上被火撩出的疤痕虽狰狞可怖，却已经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这是他的另一个秘密，他抬起头对上镜中人赤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