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利晴知道安室透在调查自己,或许是他说过的作为情报人员的职业病,他也曾跟在安室身后去过位于纽约的羽生宅。
洋溢着美满幸福氛围的一家三口,提起羽生利晴时却是冷脸说着“那个人”。
那个人从小就很有主见,读书时没用家里一分钱,工作后自然也不用他寄钱回来;那个人成绩优异、运动天赋异禀,小时候也曾开玩笑说起过要不要长大当职业网球选手,结果大学选了化学专业,整日与化学试剂为伍;那个人曾用网球伤过弟弟,在幼弟的眼角留下了难看的伤疤;那个人早就和他们断了联系。
他不愿狡辩说他没做过这些事,也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个人,像是在听着别人的人生,没有一点代入感,所以羽生利晴转身独自往海边走去。
海面映出阴沉沉的天空,海浪头也不回地砸在岸边礁石上,澎湃的声音挤走所有思绪,仿佛跳下去就能解决所有烦恼。
羽生利晴往前走去,一脚踏空——
下一秒层层堆叠的黑色岩石上猛地窜出一时康健有力的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嘿!小子!可拽紧了!”
羽生利晴脑后的皮筋顺着重力跌落海中,微长的黑发在海风中飘扬,他微眯起眼睛仰头望去——抓住他的是位平头大哥,五大三粗,他的五官因为用力去抓羽生而愈发狰狞,左眼上有两条明显的交叉刀疤。
“大哥,松手吧,”猩红色的眼睛里黯淡无光,他抬起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去掰大哥的手指,“我贱命一条,不值得你花力气救。”
大哥的手慢慢从他的胳膊上滑到了手腕上。
“胡说八道!大好的青春年华哪里是什么贱命!”平头大哥整个人趴在岩石上,他的脚勾在一旁的碎石缝里,半个身子都快探了出来,他几乎使出九成九的力气用双手攥住了黑发青年的手。
“可我爸妈都不要我了……”
呢喃声轻盈却清晰入耳,大哥的身子僵硬了一秒,继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羽生的两只手都攥在一起往上提。
“绝不可能!天底下哪有父母不要孩子的!”
碎石松动,海风拂过岩石,肌肉紧实的胸膛将小子狠狠护住,只听砰地一声,礁石上猩红一片。
过了许久,不远处的沙滩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子,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涨潮的海域。
海风拂面,吹乱了他的长发,飘逸的银色长发糊了他一脸,直到一个黑色的脑袋猛地冒出海面,他才想起来理了理头发。
白兰地矫健的身姿在海中穿行,犹如浪里白条,没过一会儿便靠了岸,他甩了甩脸上、头上和身上的水,连声“呸”着吐掉了嘴里的咸水。
“任务对象左眼上有两条交叉刀疤,确认无误。”白兰地挑眉看向监管者,“尸身沉入海底,就算以后浮起来也无所谓了,连后续处理都省了,老师,我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不准叫我老师,”琴酒依然阴沉着脸,深沉的眼眸里辨不出情绪,“你怎么能肯定他会去救你?”
“前期情报收集,”白兰地单脚蹦着倒了倒耳朵里的水,“伊达将大,男,四十一岁,名古屋港口里世界话事人之一,纵使他凶名在外,也抵不住十年前他的儿子失足落入海中不幸溺亡成为他的心病、梦魇,所以——”
琴酒不耐烦地打断了白兰地,“如果他没出手救你呢?”
“如果没出手的话,”白兰地停下所有动作,抬头对上琴酒的目光,清澈透亮的眸底连狡黠都一览无余。
如果没出手的话,他会眼睁睁地看着黑发青年再次跌落海底。
白兰地勾起嘴角,“我就按原计划从这里登陆啦,然后实行Plan B。”
琴酒喉头上下滚动,冷冽的风像是酒杯底部的冰块直直地灌入领口,他转身离开,避开那双完全不同却足以勾起他心绪的眼睛。
“喂!怎么就走了!”白兰地跟在后面噔噔噔跑了过来,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探头看向琴酒,“我过关了对吧!”
“嗯。”冷酷无情的行动组组长只瞥了他一眼,“下次再弄得这么狼狈,自己去惩戒室领罚。”
“好呢。”得了确切答复的白兰地停下脚步,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老师,再见咯!”
天色渐晚,礁石边陆陆续续亮起白光,前来寻找伊达将大的队伍声势浩大,而杀手早已隐入人海。
其实暗杀任务一枪就能解决,白兰地之所以如此行事,就是为了试探琴酒——
试探这张脸在他那儿的底线。
答案很明显。
东京郊区的组织基地。
“琴酒对行动组新来的那个代号成员简直就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