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半大的孩子挤在相对的两排座椅上,靠窗的萨洛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颤,攥着艾莉塞来的纸巾,鼻尖哭得通红。
她对面的许松坐得脊背绷成了一根紧弦,双手拘谨地交叠扣在膝头,目光慌慌地落在萨洛哭得发颤的肩膀上,又飞快地移开,瞟一眼车厢顶的行李架,又落回自己手背上,一脸手足无措。
明明刚刚最硬气的也是她。
艾莉挨着萨洛坐,拍着她的后背顺气,拧着眉,哄着说了两句软话。
但过道里零食推车的轱辘碾过地板,她的目光隔着隔间门的缝隙往外瞥,心思不自觉飘到那堆五彩斑斓的糖果上。
对面的唐克斯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搭着另一条腿,浅粉色的短发随着她越来越不耐烦的情绪,正一点一点往灰蓝色褪。
她皱着眉瞥着萨洛抽噎的样子,嗤了一声,:“哭什么?这就是你们纯血派的作风?受点委屈就只会掉眼泪?”
“我们家是中立派!”萨洛一下子拔高了声调,“我们家没有食死徒!”
萨洛家族世代成员中,的确多是斯莱特林出身,但从不是黑魔王的追随者,在黑暗的日子里,他们举家迁居美国。
“家里教的就全对?”唐克斯挑着眉正要往下辩驳,艾莉连忙截住话头,举着怀里鼓鼓的糖袋晃了晃,企图用食物诱惑,压过两人的火气:“行了行了,吵什么呀——有没有人要吃?”
火车中这时猛地晃了一下。
小桌上那杯没盖盖子的南瓜汁歪了小半杯,明黄色的汁水顺着桌沿淌下去,泼在萨洛的校袍下摆上。
萨洛的哭声卡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更响的抽噎:“我的袍子——”
唐克斯啧了一声,别过脸懒得看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
许松犹豫了两秒,微微一动,魔杖从袖管滑到掌心,她唇瓣动了动,极小声念了句“清理一新”,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干,很快恢复。
萨洛的抽噎一下子卡了壳,睁着湿漉漉的圆眼睛愣怔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是没反应过来的惊讶。
“你怎么还帮她?”
唐克斯皱着眉,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许松被她问得身子一缩,握着魔杖的手赶紧收回,又握紧了校袍的布料。
她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眸怯生生地看向唐克斯:“这、是不可以的吗?”
“算了算了,跟你们待着费劲。”唐克斯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撑着座椅扶手站起身,“我回自己包间去了。”
再待下去,看着萨洛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人了。
“诶,真没人尝尝啊?”艾莉垮着脸,稀罕地扒拉着怀里一大包糖纸。
比比多味豆在法国不好买,她盼了好长时间,想着和新朋友在学校里分着吃,但看萨洛现在这一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估计也没心思。
她举着糖袋凑到唐克斯跟前,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你要不要一颗?尝尝嘛,来都来了。”
看着艾莉满脸盛情的样子,唐克斯不可思议地挑了下眉,又斜眼瞥了瞥还在抽鼻子的萨洛。
实在想不通,这性子跳脱的法国姑娘,是怎么跟哭包纯血玩到一块儿去的。
许松被艾莉塞了一颗糖豆在手心,她看着艾莉那双巴巴望着她的眼睛,躲都躲不开,只好捏起来放进嘴里,小口嚼了嚼,小声说:“是酸奶味的。”
唐克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咬碎糖衣就脸色一变,捂着嘴弯下腰干呕,赶紧把嘴里的碎渣吐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呕——油漆味!梅林的裤子!”
她皱着眉直跳脚,头发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萨洛看着她这副跳脚的样子,抿着嘴偷偷笑。
“真倒霉。”艾莉跟着附和了一句,自己丢了一颗进嘴里,又塞了一颗给萨洛,“我的是葡萄味——行了啊,吃了我的豆子,大家就算是朋友了。”
“谁和她是朋友了?!”
“你刚刚在偷笑我是吧!”
唐克斯和萨洛同时开口反驳,一个瞪着眼,一个鼓着腮帮子,怼完就意识到,艾莉这体育生似的手劲,真要较真,她们俩加起来也未必拧得过。
“她叫布里吉特·萨洛。”
艾莉嚼着糖豆,大大咧咧地一巴掌拍在萨洛肩膀上,听声音就力道不轻。
许松看着她瞬间皱起的脸,心想,大概这颗糖豆的味道估计不怎么样。
艾莉转脸看向缩在角落的许松:“你都会用清理咒了,你爸妈也是巫师吗?”
“这个时候应该先问名字吧。”
许松瞟了一下站在桌边的唐克斯。
对方正擦着嘴角,眉头还没舒展开,但注意到许松投来的目光,她还是勉为其难的端正了太多,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她的反复摩挲着包带的针脚,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车轮声盖过去。
“松·许……我爸妈都是巫师。”
“许家?”
听见这个姓氏,萨洛皱起眉。
和从小在法国长大的艾莉、混血出身的唐克斯不同,她的家庭教师逼着她背熟了英国现存纯血家族的谱系旁支,即使是立足时间不长的家族也不曾遗漏。
许家算不上英国本土老牌望族,十九世纪末为躲避麻瓜战火辗转定居于此,始祖是对抗格林德沃的知名傲罗,在纯血家族的圈子里也算薄有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