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匆匆离开伊泽尔登,回到了魔界。
她上次回来是为了取火辉石给罗莎,实际上已经离开了她的国家一阵子了,理应回来履行她身为皇帝的责任。
但实际上,加布里埃尔守着色欲之国,七国的贸易正在有序的进行,她的都城里,学校里的魔口在渐渐变多,甚至那些从伊泽尔登来到魔界的灵魂们在穿上用火辉石打造的身体后,也在忠实的传播她的信仰。
从爱德华的报告来看,奈芙没什么需要担忧的。
魔界的变化是缓慢的,以此界的时间来看,奈芙甚至也没离开多久,爱德华来送文件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坐在御座上的主君,还有点惊讶。
但是他只是行了个礼:“您回来了。”
奈芙批阅着文件:“是的,托各位的福,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爱德华把文件放在主君面前,站着不动,奈芙抬起头来,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
“不,我只是想说,似乎您的眉宇之间,有些忧色,”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有点僭越,毕竟臣子不该揣测皇帝的心意,可是他还是俯身询问,“我上次......听瑟莱萨陛下说您似乎有些......后宫方面的平衡问题......”
他看起来真心实意的担心年轻的主君难以处理好情人们的争风吃醋:“您的母亲当年也情人众多,但除了您的父亲,她并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您还年轻,也许是多情温柔一些——哎,这也是贪婪的缘故——但是.......”
奈芙往后一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爱德华下定决心:“实在不行!我看阿德里安陛下也是有手段的,您既然把他囚禁起来了,只要他没有威胁,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让他管理您的......”
奈芙不动声色:“看来,你们还挺支持他?”
爱德华皱起眉头:“在您的大业没有完成之前,您不该为任何琐事分心,在下只是觉得他好歹也是个纯血,在力量方面,可以压制住其他不听话的......”
今天他就没把话说完过!但是奈芙也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其实也很领情。
囚禁了另一位皇帝做自己的禁脔,传出去并不会有损她的威名,大家最多议论议论奈芙陛下真是艳福不浅、实力非凡,颇有乃母之风,就是霸道了一点,但是霸道恶魔强制爱反而更加增添了奈芙的魅力。
“我忧虑的不是这个。”奈芙干脆的打断了老臣的遐想。
不,让奈芙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刚刚阿德里安的话。
是的,她知道,阿德里安说的没错,填补她缺失的力量的材料,当然是越高级、越纯粹越好,从这个角度来说,阿德里安是完全符合的——并且,他是唯一的。
她只是以前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而且,即使阿德里安说了,她也在抗拒。
“爱德华,如果大恶魔的核心力量不够,想要填补,用另一个高阶纯血恶魔的核心,有没有什么可能的威胁?”她手指敲击桌面,心里在揣摩这件事。
爱德华诧异地笑了:“能有什么威胁?底层的魔怪都是靠着吞噬同类的血肉增长力量的,只要力量够强,能够吞噬对方,不就行了?”
是的,奈芙知道,即使她吞噬了阿德里安的核心,他完全失去了罪力,只会虚弱一段时间,又不会死,他还可以靠信仰之力继续做他的爱神,对她来说,只会更安全。
甚至他还是自愿的。
但她只是吐出一口气:“算了,只是我随便聊聊。”
她望着窗外花丛里的霜雪红玫瑰,这是加布里埃尔给她送来的,他在色欲之主的宫殿里见到,觉得珍惜而美丽,应当献给奈芙,千里迢迢送来,种在了她的花圃里。
此刻,那花儿在日头下一滴滴的落下红泪,又蒸腾成绯色的雾气,如梦似幻,香气迷人。
当年他曾经为她留下这种花,好让她欣赏,但是她没有心思欣赏。现在,她有足够的心力欣赏花儿了......
她收回了目光,心想,即使只是一瞬间,大概阿德里安也已经感知到了她的心情。
和他的博弈,永远无法放松,可是他们如今还有什么博弈的必要吗?
他已经完全在她掌中,为什么奈芙仍然觉得还在和他博弈?
答案只有一个,她心里清楚,但她不想让他知道。
她要他继续做这个囚徒,永远别想超脱,看他受苦,她会有隐秘的快乐。
她们三个里,罗莎和她的感情关系都不健康,唯有瑟莱萨,虽然打打闹闹,但是恩爱甚笃。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脾气暴躁的笨蛋倒是很好运。
“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奈芙放松的倚靠在椅子上,问爱德华。
爱德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抬眼看了一眼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万里无云,但是奈芙的身躯渐渐坐直了,抬起手来,布置了一道结界:这是有繁荣之神力量的结界,即使是晨星,也不会轻易窥探到。
“陛下,知道当年的事情和您的伟大计划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而现在,随着商队的周游,我似乎有了一点眉目。”他坐下来,看着奈芙,声音平静,奈芙却感到其下蕴含着深深暗流。
她看着他。
“本来想再过一段时间有了切实证据再告诉您的,但是您既然回来了,我就先对您说我的猜测。”爱德华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魔界存在了这样久,除了晨星,初代的大天使们都陨落了,那么,您是否想过,那些大人是自愿陨落还是自然死去的?为何只有晨星…….永远荣耀?以及后来的那些魔君们……就比如像厄苏拉陛下和您的父亲……牠们是否已经完全消失了,亦或是,留下了痕迹?”
瑟莱萨和时夜走在火热的黑色大地上,这里曾有生机,但如今,一切都被黑色外壳下仍然滚烫的红色岩浆吞没了,什么痕迹都被埋在深深的地下,也许过个几十上百年,它们会重见天日,但是现在,这里只有岩浆冷却留下的厚壳。
瑟莱萨赤着脚,银白的长发拖在地上,极高温度和她彻骨冰寒的力量对抗,冒出大捧白色蒸汽,而时夜跟在她后面,嘟嘟囔囔一些什么“笨蛋就是运气好”之类的话。
瑟莱萨回头:“你又在说我坏话。”
时夜一脚踩在了她头发上:“不要突然刹车啊,吓我一跳!”
他们俩已经走到了火山口,向下俯视那赤红的深渊,刚刚喷发过,火山陷入了暂时的宁静,瑟莱萨干脆坐在边缘,双脚悬空,银发在赤红的艳色里飘荡,时夜挨着她,有点害怕似的,闭了闭眼睛。
瑟莱萨嘲笑他:“你的信徒知道战神恐高吗?”
时夜倔强的抓紧她的手:“有弱点才可爱,太完美只会造成神和信徒的距离!”
瑟莱萨把他眼皮撑开,逼迫他俯瞰火山口,同时握紧他手:“怕什么,我在这里,你还怕祂醒过来吗?”
时夜翻了个白眼:“你才是这里最可怕的啊!”
现在,他们在卡美尼尔大陆上,相对于文明程度更高的帕拉海姆来说,这里更加原始蛮荒,可以说是加强版的伊泽尔登,因此,这里有许多城邦或者部落,相互攻讦,战乱不断,有不同的信仰。
但这其中最强的城邦信仰的是火山神,他们认为火山神沉睡在这片土地连绵的火山之下,是他们的祖先,庇佑了他们,令他们强大,并且他们会定期祭祀城邦附近那座沉睡了数百年的火山。
总的来说,真是非常适合瑟莱萨和时夜的地盘,满足了毁灭和战争两个要素,奈芙确实是送了一份大礼,瑟莱萨也确实是好运。
而就在刚刚,一座小型火山喷发,炽热滚烫的岩浆迅速吞没了附近的一个中型城邦,他们不是不知道火山要喷发了,只是走得太慢,逃的不够远,在瑟莱萨面前,岩浆滚滚而下,吞噬了那座城市,仍然没有停止步伐,又吞噬了逃出城邦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