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阿史那·咄陆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到底是什么人?大熙的官眷?还是礼部的人?我狼庭部与大熙交好多年,你一个妇道人家——”
“妇道人家”四个字一出口,卫雪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她只记得自己拨开人群,几步蹿到中间,挡在云姑姑身前,左拳已经挥了出去。
阿史那·咄陆没防着这一下,脸上挨了一拳,踉跄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狼庭部武士立刻炸了锅,弯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卫雪什么也顾不上,她反手把云姑姑往后一推,自己迎上了冲上来的第一个狼庭部武士。
她跟了沈清霜六年,在北疆杀过的人比这些武士见过的还多。虽然赤手空拳,但三两下就把人撂倒了一个。
可对方人多,阿史那·咄陆也反应过来了,虎目圆睁,一把攥住卫雪的胳膊,把她往旁边一掼。
卫雪撞在摊子角上,左脸颊挨了一拳,嘴角破了。
她爬起来还要再打,被冲上来的巡城禁军按住了,守城校尉带着十几个禁军跑过来。
“京城械斗!全部拿下!”
阿史那·咄陆也被两个禁军拦住了,他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被卫雪打出来的红印,指着卫雪怒道:“此人当街袭击狼庭部来使!你们大熙必须给个交代!”
卫雪被按在地上,左脸火辣辣地疼,但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云姑姑身上。
云姑姑站在原地,竹篮放在脚边,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了卫雪一眼,就一眼。
然后她偏过头,对守城校尉说了句什么。
校尉愣了一下,连忙拱手,态度恭敬。
云姑姑又看了阿史那·咄陆一眼,说了句“阿史那大人,此事到刑部再说”,声音不大,却让咄陆闭了嘴。
巡城禁军把阿史那·咄陆、两个狼庭部武士、卫雪,还有那个年轻摊主一并带走了。
云姑姑提着竹篮,跟在后面。
她没有被抓,她是自己跟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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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姑走在队伍最后面,面容平静,心里却在叹气。
她本来已经稳住了阿史那·咄陆。
五文钱的糖人,她几句话就把咄陆的刀按回去了。只要再稍加引导,让周主事把人领去馆驿,今天这事就差不多了。
可卫雪那丫头突然冲出来,一拳打在阿史那·咄陆脸上,把什么都打乱了。
云姑姑认识卫雪,沈清霜身边那个冷脸丫头,跟了六年,左脸颊有道疤,话少,性子闷,看谁都像欠她钱。
之前沈清霜替卫雪在她面前说好话的时候,云姑姑还托沈清霜给她回过两句话,“北疆冷,让她多穿点”、“她脸上的疤,我这儿有盒药膏,用不用随她”。
卫雪没回,云姑姑也没在意。那丫头性子冷,不回也正常。
可今天卫雪冲出来那一拳,云姑姑看懵了。
这丫头脑袋一热,什么都不顾了。
云姑姑又叹了口气,提着竹篮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
她是女帝的贴身侍女,也是掌印女官,按理说不用跟着去。但她得去盯着阿史那·咄陆,免得他在大牢里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今日这事已经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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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在皇城西南角,比天牢要热闹些,毕竟关的是各色人等,不光是钦犯。
云姑姑到的时候,牢门外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都被狱卒挡在外面。
她从侧门进去,穿过两道铁栅,到了前厅。
巡城御史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姓陈,见了云姑姑赶紧拱手,面上带着一丝难色。
“云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看看。”云姑姑说,声音平静。
“阿史那·咄陆在大堂?”
“在,沈将军的人也刚到。”
云姑姑点了点头,往大堂里走。
大堂不算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公案,后面坐着陈御史。
阿史那·咄陆站在堂下左侧,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墙,狼皮袍子沾了灰,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两个狼庭部武士,一个脸上有抓痕,一个捂着胳膊,面色不善。
大堂右侧的条凳上坐着卫雪。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重新绾过了,但左脸颊那道旧疤上多了一块新的淤青,嘴角也破了一道口子。
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像根标枪,面容一如既往地冷。
但云姑姑一眼就看出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微微发颤。
云姑姑在卫雪旁边站定,竹篮放在脚边。
阿史那·咄陆看见云姑姑进来,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片刻后,沈清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