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宰焕的目光从门口扫进来，扫过郑俊赫，扫过韩在玹，扫过崔瑞俊，扫过宋夏英，最后落在姜时宇脸上时，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姜时宇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夕阳的光线造成的错觉。

但有一点姜时宇是确定的，金宰焕看他的那个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说那个眼神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那个眼神停留的时间，比看别人多了那么零点几秒。

“都在呢？”金宰焕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在跟一群很熟的人打招呼。

他走进教室，步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经过宋夏英桌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姜时宇注意到，宋夏英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妙地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是“好了这下被抓现行了”的认命，像一个经常做坏事的人终于被逮到了，虽然有点烦，但也不怎么怕。

金宰焕微微歪了一下头，单眼皮弯了弯，那种弧度让人无法判断是真心的还是习惯性的，但不管哪种，都好看得要命。

“听说你在跟新同学说我坏话？”他的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像是在问“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宋夏英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张“那怎么了”的脸。

下巴抬得比刚才还高了一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被她用更亮的光芒盖过去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理直气壮地说。

金宰焕看着她，单眼皮眯了一下，不是生气的那种眯，是那种拿她没办法的、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眯。

笑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姜时宇身上。

四目相对。

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橘红色，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很好看。

金宰焕看着姜时宇。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柔，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度。

但姜时宇总觉得，那温柔底下还有一层什么东西，像一层薄薄的膜，挡在水面上，让人看不清楚水底有什么。

不过他不打算现在去弄清楚。

金宰焕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只说给姜时宇一个人听的。

那样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轻轻吹过来，不带任何攻击性，让人没办法对他产生任何防备。

“我们现在认识了呢，时宇，不许听她胡说呀，”金宰焕说，手指微微抬了一下，指了一下自己，动作随意又自然，“我人很好的。”

姜时宇看着他。

眯着桃花眼和对视了两秒钟。

然后姜时宇笑了。

不像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好笑，一个素未谋面的堂哥，在教室里被转学生朋友说坏话，然后本人出现在教室门口，笑着说“别听她胡说”。

这场面的戏剧性，怎么说呢，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我没信，”姜时宇说。

金宰焕在看着他的笑。

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猫在阳光下眯眼，慵懒的，舒服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那个眯眼的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但姜时宇正好在看他，因为他正在笑，笑的时候眼睛看着金宰焕，自然而然地就看到了那个眯眼。

金宰焕的嘴角也动了。

不是刚才那种礼貌性的笑了，换成了一种更自然的、更不经意的、弧度更大一点点的笑，像是没来得及控制就自己跑出来了。

鼻尖的小痣被笑容牵扯着微微动了一下，整张脸从“温温柔柔的学生会长”模式切换到了“心情很好的普通人”模式。

“那就好，”金宰焕说。然后他的目光从姜时宇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郑俊赫、韩在玹，崔瑞俊，嘴角的笑意还挂着，但语气从那种只说给一个人听的低柔变成了正常的、大家一起听的音量。

“走吧，该去学生会了。”

没人动。郑俊赫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韩在玹站在崔瑞俊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冷冷的，姿态稳稳的，像一棵已经扎根的树。

崔瑞俊看看金宰焕，又看看姜时宇，圆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金宰焕看着这群纹丝不动的人，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多了一点，是“我知道你们不会走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的无奈。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郑俊赫忽然开口了，目光在姜时宇和宋夏英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时宇身上，笑得爽快又无害，“新同学一起，食堂炸猪排，我请。”

“谁要你请，”宋夏英说，“我又不是没钱。”

“又没说你，”郑俊赫笑眯眯的，“我说的是新同学。”

宋夏英哼了一声，把脸扭向窗户的方向。窗外的银杏叶在夕阳里变成了一片金色，她的侧脸被那层金色照得很柔和，但下巴还是微微抬着的。

金宰焕没说什么。他只是看了郑俊赫一眼，又看了姜时宇一眼，嘴角的弧度维持在刚刚好的位置上。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知道身后有谁在看他。

不是崔瑞俊，不是韩在玹，不是郑俊赫。

是空气里那一道他没有回头去看、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