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首尔阳光很好，亮得发白，把整座城市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摄影棚，每一栋建筑的玻璃幕墙都在反射着刺目的光。

街边的银杏树绿得发亮，叶子在风里翻动。

姜时宇看着窗外，首尔的街景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便利店、咖啡厅、化妆品店、炸鸡店、地铁站入口、穿着校服在路边等公交的学生。

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像一本他很久以前看过的书，情节都忘了，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还能隐约记起那页纸的触感。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陈浩然的消息

浩然正气：［到了吗？人言否？你要是不会享受让哥们儿来。］

姜时宇弯起嘴角，打字回复

我是嫩蝶：［到了。在去新学校的路上，这地方还没放假，不过这边阳光挺好的，不像咱那儿一到夏天就跟蒸笼似的。］

陈浩然秒回：［所以呢？你还要在那儿待到什么时候？］

姜时宇看着这条消息，指头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自己矫情，但手指已经点了发送，撤不回来了。

我是嫩蝶：［不知道。再说吧，高中肯定是要上完的。］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天发呆。

首尔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不急不躁，像是连云都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要讲究体面，不能飘得太快，也不能飘得太慢，要恰到好处。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姜时宇的视线从天空落到街角，落在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身上。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百褶裙，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胸前绣着校徽，牌形状，上面有一棵树和一行他看不清的拉丁文。

清潭国际高中的校服。他在网上搜金家的时候扫到过。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那抹深蓝色消失在车窗外。

姜时宇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方向，清潭国际高中的门已经打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少年，白T恤，蓝色牛仔裤，站在仁川机场的接机口，好看的眼睛弯弯的，眼下两边各一颗小痣，笑得大大咧咧的，像是不管走到哪里都很快乐。

他看着那张照片，眼尾微微上挑，鼻尖那颗小小的痣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像一粒星。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种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春天解冻的溪水，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温柔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水面下有一条鱼，游得很快，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什么形状。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有学生看到他，纷纷侧身让路，鞠躬问好。

他一一微笑回应，点头的角度恰到好处，不会太敷衍让人觉得傲慢，也不会太认真让人觉得刻意。那种游刃有余的把控感，像是天生就属于这个位置。

“会长，今天的午休例会改到第二会议室了，因为第一会议室被佔用了。”

“知道了，辛苦。”他的声音比平时要轻一些，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沙哑，但咬字很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身边的人很少看到他心情不好的样子。金宰焕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永远带着笑的，让人觉得亲近，又觉得隔着什么。

但今天，他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好到走到转角的时候，路过的一个人多看了他一眼，因为看到了他嘴角那抹不太一样的笑。

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礼貌的、温和的、恰到好处的，今天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

期待。

窗外的银杏树叶在六月底的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首尔的夏天已经开始，而有些故事，才刚翻开停滞的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