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宇放下汤匙,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礼貌但不谄媚”。
他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拘谨,像任何一个有教养的高中生见到长辈时该有的样子。
“谢谢您。这段时间要打扰了。”
他没有说“请多关照”,没有说“我会努力融入的”,没有说任何一句可以被理解为“我打算在这里扎根”的话。
他说的是“这段时间”,像是在暗示,他知道自己只是暂住的客人,不会久留,不会添麻烦,不会抢任何人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回答。
中年女人看了他两秒钟,那目光很复杂,像是想从他脸上找什么破绽,但什么都没找到。她重新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姜时宇转回头,继续吃他的豆芽汤饭,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但没人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握汤匙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紧张。是他在用力控制着什么。
他在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比如,如果他的妈妈坐了这把椅子,她会怎么说?会不会听这个女人优雅地说“欢迎”?还是会直接摔了杯子,牵着他的手转身就走?
他妈会摔杯子,他知道。姜秀恩就是那种人。你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不会忍气吞声,也不会阴阳怪气回敬你,她会直接拿起手边最近的东西摔了,然后粲然一笑,笑得比花还好看,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但姜时宇不是他妈,他是他妈的儿子。他有他妈的桃花眼,有他妈的没心没肺,有他妈的“看起来好欺负但其实谁都捏不动”的软硬不吃。
但他没有他妈那种摔杯子的底气,不是他没有,而是他不想。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今天早上心情真的挺好的,豆芽汤饭真的挺好吃的,不想因为一杯摔碎的咖啡毁了这顿饭。
不值得。
吃到第八分饱的时候,朴管家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微微弯腰,语气恭敬但内容直接:“二少爷,今天上午的日程安排是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姜时宇放下汤匙,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才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走吧。”他说,眼睛亮亮的,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长桌上,猫眼女孩正低着头吃自己的早餐,那杯美式咖啡的主人正看着窗外发呆,金正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的目光在那副空着的主位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转身走了。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不是昨晚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是一辆银灰色的SUV,看起来更适合日常出行。
司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制服,看到姜时宇出来,微微鞠躬,帮他拉开了车门。
姜时宇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窗半开着,六月底的风吹进来,带着夏日的热度和某种属于城市的、混合了尾气和绿化带植物的复杂气味。
朴管家坐在副驾驶,林秘书坐在后座姜时宇的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放下来了,看起来比昨天更柔和一些。
她打开平板,开始跟姜时宇说学校的事情。
“清潭国际高中,简称清潭国高,是首尔排名前三的私立高中。学校的教学语言是韩语和英语并行,但日常交流以韩语为主。二少爷的韩语没有问题,英语方面如果觉得吃力,可以安排一对一的补习。”
姜时宇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在听,但其实他在想另一件事。清潭国际高中。
这个名字他听过。或者说,他在查金家资料的时候,顺带看到过这个名字。
韩国顶级财阀的子女,基本上都在这所学校读书。金家的人也是。
金宰焕也是。
那个名字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太在意,甚至没想起来昨晚朴管家提到这个名字时那个微妙的语气。
朴管家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清潭国高还没有放暑假。韩国的暑假在七八月,高二的暑假是从七月中下旬才开始。二少爷现在入学,需要先补上之前落下的课程。”
“啊?”姜时宇睁开眼睛,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七月中旬才开始放假?那现在不是还没放假吗?”
早知道就等这边放假再来了,没有人想要上学好吗……
“是的,”林秘书的语气平静,“今天二少爷需要完成转学手续、分班考试和校服量体。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正式上课了。”
姜时宇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一脸认命:“行吧,来都来了。”
也是演上韩剧了,不知道会不会碰上那些经典剧情。
车驶出金家大宅的铁门,汇入江南区的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