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周灵看着眼前一桌子好吃的，眼睛止不住放光。

糖心莲蓉包子白白胖胖，乖巧地呆在蒸笼之中，正往外冒着氤氲热气；牛乳馅汤圆安安静静地泡在一碗清亮的茶汤之中，已经能让人想到咬开一瞬间涌上舌尖的香甜；还有一碗奶白色的姜丝鱼汤面，上面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溏心蛋，葱香胡椒的香气迎面扑来。

一个时辰前，从小摊之上离开后，两人便四处寻觅暂且躲避夜百蝶手下其他小鬼兵的地方。玄琴生一边正估算着此处离阎罗殿的距离和思考着如何告知周灵利用牵丝引魂灯换命一事，思绪纷飞了一路。回过神来。便看见一旁的周灵看着路边卖香火馒头的小摊呆呆望着，咽着口水，侧脸望去，对方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哥，你说这香火馅吃起来什么味道，为什么闻起来这么香？我先前最是讨厌香火气味了，房间之中但凡有一点香味都不行。”

“……”

看来是饿了……玄琴生心想。

“饿了？”

“嗯，不饿不饿！没事，我就是有点嘴馋，嘿嘿！”周灵不好意思笑笑，觉得自己不应当再给对方添任何麻烦了，毕竟对方又是带自己逃命又是破费的。

可惜空瘪的肚子在下一秒就发出的抗议的声音，就这样出卖了他。

“再忍忍吧。”玄琴生带着他继续穿过人群往前走，周灵不明所以，咂摸了半天着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两人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村落，兜兜转转了半天，最终在唯一一处亮着红灯笼的客栈落了脚。此间客栈昏暗破旧，好在房间看上去还算不错，玄琴生故技重施拿出夜明珠，客栈老板也顿时热情为他敞开了几乎所有的房门，说是任君挑选，还道可别嫌弃。

“有钱真能使鬼推磨。”周灵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艳之意。

玄琴生听到对方的嘟囔，拿着油灯的手微顿，稍微转身。

“这么说，你还挺贪财好色的。”

“什么！贪财可以，好色从何而来啊！哥，你们这种有钱之人，不会明白我们这种贫苦人家出身自力更生的苦处的。”

平白无故被扣下一口大锅的周灵急于辩解，一不小心口无遮拦说起了自己隐匿在心的回忆，说完他神情僵硬了片刻，而后又觉得反正自己都已经和有关系的人阴阳生死相隔，于是心下又放心起来。

“贫苦人家出身？”

玄琴生闻言皱眉，在他印象之中，虽然他一开始对对方是祈灵国的公主身份有所怀疑，可奈何在看见对方一身娇生惯养的作风和生性单纯的心性之后，他便将诸多疑虑暂且抛在了脑后。所想不过是祈灵还有其他继承人，对方恰好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一位，毕竟祈灵敢于送对方来北琊，就应当知道棋子的下场。他所想对方不过是在宫中过得差些，比不上锦衣玉食，却也不可能算得上是贫苦。

“嗯……我自小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不过我母亲她从不让我称她为母亲，只是让我叫她师父，我的琴也是她教我的。”

“……小时候家里很穷，母亲又常年不在家，我就会自己拿琴上街卖艺，到后来还拉拢了一巷子唱歌卖艺跳舞的，开了一家酒楼，我出钱最多，大家就让我命名，我取了个名字，叫‘不羡仙’，可惜后来我被迫离开，只得转手让人经营，听说没几年就开不下去了。”

说到此处，周灵面上露出淡淡的难过，许是今日他饿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又因为此间客栈昏暗，无形让他将心上的枷锁拉下了一个角，不知不觉吐露了一大堆自己的生平过往的琐碎杂乱。

“你既然入了仙道，那为何取名为‘不羡仙’？”

“我母亲是修道之人，一生将情感之事看得及其淡漠。自我出生，便从未见过我的生父，幼时每次提起，我母亲非但不告诉我，还会说我沉溺七情六欲，孺子难教，就罚我练琴直至指尖出血方才罢休。数十年来，我连生父是人是妖都不知晓。我不愿称为他们那般无情无心的人，这样的人，可以随时将自己当做牺牲品一般献祭给苍生，然后留给平生在意他们的人一生长痛。”

“入仙道非我所愿，不过偶的机缘巧合。”

周灵没有观察到玄琴生掩盖在黑暗之中复杂的神情，仍旧自顾自说道。

“哥，你们这里的人死后有轮回吗？”

玄琴生还真不知此事，于是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未知。”

问完周灵一下子想起了幻境之中挨了夜百蝶一剑魂飞魄散的那个少年，他也是此界之人，应当被夜百蝶苦寻许久了，如若入了轮回，想必两人已经阴阳生死相隔。他心下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不仅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青堂之中被困住的生魂，而且他忽然就想到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那个人了。

不，是已经不会再见那人了。

生死神魂契，阴阳假夫妻，真荒唐一场。最后自己将死之际，还十分不要脸的抱住对方。周灵其实不敢承认，那个他死皮赖脸乞讨而来的拥抱，其实是带着自己的一丝羞愧的欲望。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周灵低下头，看着油灯之下自己有些寂寥的身影，饥饿会无情地放大人的欲望，周灵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