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不甜,甚至有些酸涩。
他就这般好整以暇地观望着脚下由自己亲手编制而成的地狱。
然后打算在仙阁铺天盖地的镇魔大阵铺天盖地的落下之前,他将从此处一跃而下,不动用任何灵力,享受和这些手无寸铁凡人一般的结局。
不过嘛,他这当然不是赔本买卖,从此不会再有来生。
从此不会再有痛苦。
真好啊——
于是他缓缓起身,抬手准备将地府之中的恶鬼通向人间的最后一道枷锁碎掉。他看不惯仙阁虚伪高傲的做派,也不满阳间可以独享四季的自私。
所以不如如此纠缠不清,不死不休。
只差自己这最后一剑,他没有迟疑,用尽了全身气力,斩了下去。
只是一瞬间万籁具寂,没有山崩地裂,没有石破天惊,只有一个面容清俊秀逸的少年白了几分的笑靥以及鲜血滴落在夜百蝶手上的温热。
“夜百蝶……我求你。”
“不要如此……”
只剩最后薄薄一道封印的镇魔阵法发出嗡鸣声,那是其后的厉鬼生魂想要重返人世之间,他手中的灵力一松,刀光剑影的哐当错落。
夜百蝶在这一瞬间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只剩怀中轻飘飘的躯壳。
“为什么……”
“阿离,为什么回来……”
那只曾经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小猫已然幻化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面容清俊爽朗,眼如剪水秋瞳,带着却有几分精致的妖艳,在方才挤出的一个虚弱的笑容之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灵动可爱。
不应该是这样,数年前他已决意堕入深渊。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让将对方记忆消除,送到一个陌生而安全的地方。
有了羁绊,就会有弱点。
他不需要。
他不能有。
因此,为了防止对方回来找自己,他故意将对方打的遍体鳞伤,只是小心避开了周身筋骨。这样以防万一他再想起自己,便会恐惧,憎恶,避之不及,躲得远远的,再不回来。
少年咽下满口的血,虚弱地开口。
“生灵无辜。”
刚说完一句话,对方便猛然又咳出一口黑红的血,夜百蝶面色平静,近乎于紧绷着,他素来尽兴也笑,癫狂也笑,此刻嘴角却像是如有千钧之重,他唇瓣微微颤抖。
“……你收手吧,“少年顿了顿,声音近乎耳语般微弱。
“其实……我知道当年的那碟莲子酥里……下了药……。”
夜百蝶扶着对方得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闻得出……”
“……你大仇已报……要……”
“好好活着……”
“不许再被他们……抓到。”
血和力气一起耗尽,眼前的人的身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玄猫,想一片纸片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夜百蝶手中。
等仙阁终于赶到别春南部,准备恶战一场之时,却只见阎罗殿的鬼兵动作迅速,整齐有序收拾好了叛逃的恶鬼。虽有生灵丧亡,却尚且在可控范围之内。至于在恶鬼嘴下死无全尸的金桂仙长,他们虽有怀疑,可奈何此时北部妖族动乱,他们暂且并无多余人手探查,何况虽说青堂地府隶属仙阁管辖,可如若对方完全叛乱,此时他们也不一定可以稳住阵脚,也就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追究,只说对方是殉道而亡。
阎罗殿四下一片寂静,只有一口小巧的冰晶馆周围烛火长燃,周围冷气四溢,只有一双长久凝望着的双眸带上了一丝温度。
数不清第几个困在牢笼之中的年岁,两个灵魂为了取暖,几乎把上天入地的事情闲聊了一遍。对方学说话学得很快,不过是磕磕绊绊,说出的话总是清澈又天真得让人生气。而出来之后,对方又迷上了话本子和戏曲,几乎没日没夜不知看了多少。
对方还最是喜欢直呼自己的名纬。
“夜百蝶!”
“不许叫我名字。”
“为何?你的名字这么好听,百蝶纷飞,庄周心醉,不多叫叫多可惜。”
他带着扳指的手熟练地摸着怀中的小猫,对方嫌弃这玩意搁到了自己,想要逃脱。他刚想摘下,就想起了自己原先是准备今日送这只小妖出宫,方才他还在专门带的莲子酥之中下了些许昏睡的药。现下对方肚子吃的混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夜百蝶眸色暗了几分,到底没有摘下手上的戒指。
”夜百蝶。“
“我也要一个名字。”
“……你看过这么多书,不如自己取一个。”
“不一样!”怀中的小猫忽然跳到他胳膊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我偏要你给我取一个和你一样好听的!”
夜百蝶闭了闭眼,搜刮着肚里的墨水,在自己满是杀人放火的鲜血淋漓的记忆之中艰难地寻找着额外的记忆。
反正到底对方会忘却,就当是陪对方最后再胡闹一回。
“那休恨离,可好?”
“恨离……”怀中的小玄猫眼前一亮,可许是药效上来了,他喃喃了几声,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陌上与君初相逢,似繁星,亮长夜;
今日送君折柳去,休恨离,莫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