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本想过去推推那少年,好让对方不要在麻木跪倒在地上任人挨打,可他混乱之中失去了准头,不小心栽在了那人手中,撞上了一个微凉冰冷的东西。
【你也无家可归吗?】
周灵刚想费力抬头看看对方,接着就惊讶地发觉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倒下,宽大的衣衫之中空荡荡的,而他迎面对上的,竟然是一头比他身形大了几倍有余的白蛇。漂亮的鳞片在夜光之中闪闪发光,蛇类特有的尖牙闪着森森寒光。
化成小黑猫的周灵一时僵在了原地。
可旋即发生的事情让他立马就回过了神。
方才他听见的那个凶恶的女子先是发出了一声尖叫,而后开始嘶吼。
“啊——你们还不看这妖孽都现出了原身!快给我丢进阎罗殿的死牢之中。”
“可是鬼王还未……”
“多嘴什么!回来我自会跟他禀报这样的妖孽和他母亲藏在宫中!”
周灵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将这条大白蛇拖走了。于是他下意识跟了上去,只不过他不敢走得太近,只敢远远跟着对方,直到他在漆黑暗淡的地牢之中看见了对方。
他身形太小,牢笼根本困不住,于是他趁着四下无人,径直钻了进去。
白蛇身上的血迹几乎将他雪白的身躯覆盖,他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沾染上了地牢里的泥泞,脏污不堪,周灵对这条白蛇的怜悯在这一刻竟然大过了恐惧。
一连几日,白蛇未醒,周灵就出去找吃的,再偷摸溜回地牢。
他将吃的拱到对方嘴边,然后困得打了个哈欠,缩在原地,直接睡着了。
等他醒来之时,面前还是不见天日的牢笼景象,只是那白蛇似乎不见了。身后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周灵直接的顿时有些炸毛,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一张血盆大口,周灵认出来了对方,他以为对方是又饿了,于是伸出了毛茸茸的小爪子,叫了一声,然后在白蛇疑惑的目光之中,轻快地钻出了牢笼。
而后又是四下无人的夜半时分,周灵拖着一枝鲜红的果子回到了牢笼之中,他兴冲冲地递给了白蛇,而后拿出自己留着的一颗,欢叫着吃了起来,示意对方也快点裹腹。
那条白蛇先是一愣,而后盯着他吃了半晌,最后还是将那一枝果实吞入了腹中。他吃得有点撑,翻身打了个嗝。梦境之中,周灵随着对方的视眼,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就好像是……自己养着这条大白蛇似的。
阎罗殿的死牢之中不分岁时,周灵只知当自己腹中发出怪叫之时,就应当要出去寻吃的了,大多数时间里,他看见大白蛇几乎都在睡觉,少部分时间,他看见对方醒着蜷缩在角落之中。周灵觉得对方许是有些无聊,就过去扑到对方身上犯贱。
但他也会小心翼翼避开着对方身上狰狞的伤口。
蛇类的身子冰凉,鳞片坚硬,摸起来不是很舒服。
可身为小玄猫的周灵知道,对方心里更不是很舒服,于是他遵循猫妖兽性的本能,还是用爪子不断在对方身上缠着打闹。
白蛇身上的伤口愈合地很慢,直至有一日,他终于对着周灵开了口。
他说他要编一个故事给周灵听。
那是周灵第一次听见同类讲话,对方的声音虚弱,却是个清冽的少年声。
白蛇说,从前有个小孩,他叫夜百蝶。
夜百蝶的母亲最喜纷飞的花蝴蝶,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夜百蝶的母亲清霜绝,曾是醉生梦死楼之中最美的舞女。
跳起舞来,便是如同轻云之蔽月,流松之回雪。
天下无双。
周灵不自觉听得入了神,于是他便打算以后定要溜进醉生梦死楼一观。
可白蛇的故事却越来越被覆盖上了血色。
清霜绝怀孕了,被阎罗殿的鬼王接回了宫中,当宝贝一样悉心呵护着。
直至她生下来了一条白蛇。
人们千夫所指,唾骂于她,连同鬼王也不认自己这个儿子。宫中其他女人原先就看不惯鬼王对她的专宠,现下找到了机会,更是直接揭开了这层虚伪的面纱。
流言蜚语与刀剑相向将她推上了悬梁。
她护不住自己的性命,更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下世之人,只要死一回,便会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于是此间碧落黄泉,世间再无清霜绝。
夜百蝶从此再无母亲。
小黑猫疑惑地看着抬头看着眼中冒着寒光的大白蛇,擦了擦面上的泪水,内心悲伤的情感让它觉得分外难受。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
这是大白蛇自身的故事。
大骗子,这故事根本不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