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席人员:邵准、邵靳昀】
段怀归猛地坐起来,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后,怔怔地注视邵靳昀加粗的名字。
他不知道邵靳昀是用了什么办法,能在离代表理事竞选不到二十个小时的紧要关头,说服邵准出面回应过去见不得光的私人丑闻,还舍弃邵禹涵,扶他上位成为代表理事。
也许江季那天所说的重大发现真的含金量十足,足以触及邵准的根本利益,让邵靳昀得以绝地反击。
邵靳昀身穿高定西装,站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为他整理领带和发型。
几个小时前,盛荣集团董事会如期召开代表理事竞选大会,流程按部就班走完,这场竞争对手先行溃败的博弈就此尘埃落定。
困扰了邵靳昀多年的心结终于被剪子纾解出一道线缝,他像个赢得奖杯的冠军,即将站上至高领奖台,接受所有人的祝贺和拥戴。
邵霁恒短命,邵禹涵愚蠢,梁莹忙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为他邵靳昀做了一场嫁衣。
千算万算胜不过一个孤苦伶仃的私生子,想必她此刻定然饭难下咽、夜不成寐,既悔恨又不甘,只能像个怨妇,把怒气都撒到身边人身上。
然而邵靳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坐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对准他的镁光灯不断闪烁,黑压压的摄像机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值得放大解读的表情,但他却对此不以为意。
邵靳昀两眼顶着被闪光灯刺痛的高压,在稠密的人群中锲而不舍地寻找。
一排,二排,一直到十排,都没有找到想见之人的身影,邵靳昀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是盛荣集团董事长邵准,首先衷心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本次记者发布会。”
“针对近期网传靳昀身世的问题,我在此作出明确、坦诚的回应,靳昀确实是非婚之子,我在此想向所有受到影响的人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早年我一心扑在集团发展上,在情感与家庭方面有所缺失,未能妥善处理个人情感问题,因为我的疏忽,让此事引发广泛舆论,给靳昀和集团声誉带来不良影响,我再次向大家诚恳道歉。”
邵靳昀斜瞥着邵准,看他慎重严峻地诉说世界上最道貌岸然的话,喊他别扭生疏的称呼,背诵雇人打磨过的文稿,投入地演绎成功企业家年轻时误入歧途但迷途知返的年度苦情大戏。
“我向大家承诺,在我心中靳昀和邵家其他子女没有差别,往后我会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给予他们同等的关爱与成长支持。”
“为了弥补过往的亏欠,也为了践行盛荣集团的社会责任,集团将以靳昀的名义拿出专项基金,定向帮扶联邦偏远山区学校及留守儿童。”
“最后,根据代表理事竞选大会的最终计票结果,集团董事会审议通过邵靳昀当选为盛荣集团新一届代表理事。”
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里响起,邵靳昀调整话筒高度开始发言。
会场左前方的实习生没扛好摄像机,机器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邵靳昀循声望去,几个攒动的人头后面是一张俊逸斯文的脸,眉清目朗,和他相隔人山人海遥遥相望。
邵靳昀说话节奏慢了一拍,致完词后和邵准一同站起鞠躬致谢,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段怀归。
段怀归也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喜悦,仿佛置身事外,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邵靳昀心里突地蹿出火,负气似的撤走目光。
凭什么他要死乞白赖地上赶着讨好段怀归,凭什么段怀归稍微给点甜头他就得意忘形,任人拿捏,变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段怀归根本就没那么爱他,只因为他在和梁莹母女的厮杀中意外获胜,才会主动向他多走几步。
要是他惨败,段怀归早就和其他势利眼一样,拍拍屁股走人,再也不会找他。
不蒸馒头争口气,同样的陷阱他不会掉进去两次,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段怀归若是没有表示,他绝不心慈手软。
邵准和秘书先行坐车离开,邵靳昀走入后台,果不其然,背后琐碎的脚步声跟着停下。
邵靳昀玩手机,头也不抬:“你来干什么?”
“我来恭喜你得偿所愿。”
“恭喜完了,可以走了。”
好一阵鸦雀无声。
邵靳昀以为段怀归走了,回过头却发现他动都没动。
“还有事?”他非得逼段怀归说出实话不可。
“……我在外面找了房子,先从公寓搬出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邵靳昀没想到段怀归不仅不哄他,还放狠话要跟他一刀两断,气得手发抖。
“搬出去就别回来。”
段怀归垂下头,过了很久才说:“……那我先走了。”
邵靳昀再也坐不住了,他追上段怀归,扳过他的身子:“段怀归,你怎么总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知道这样有多恶心人吗!”
“我让你滚你就滚,让你别回来你就别回来,你听不出来我什么意思,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吗?”
见段怀归蹙紧眉渐起浮躁,邵靳昀捏着段怀归手腕向外走:“跟我回去!”
后台休息室的门一打开,暗处瞄准邵靳昀的发射器枪口顷刻间装填完毕,扳机一触即发,射出的注射器针头在空中高速飞行,对准邵靳昀的心脏直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