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靳昀站在山脚下,望着陡峭巍峨的万仞山,对身穿灰色素袍的禅师说:“带路。”
上山要徒步走万级阶梯,渐起的山风吹得邵靳昀复又咳嗽起来,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发痒的咽喉才有所好转。
走得汗如雨下,腿脚胀痛才到山顶,邵靳昀脸白得毫无血色,跟在禅师身后走进禅堂,稀薄的天光从几扇圆形小窗铺进,落在正中设的矮几蒲团上。
一尊素面铜炉里缓缓升起青烟,半遮住草席上人的轮廓。
禅师把邵靳昀带到后无声退了出去,落针可闻的禅堂只剩他和打坐之人,邵靳昀将装着耳钉的首饰盒放上矮几。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邵禹涵退出代表理事竞选。”
Alpha听完徐徐收功,轻捻指尖,微微舒展手臂,睁开双目:“我真是低估你了邵二。”
“警方已经查到命案监控里嫌疑人戴着的耳钉,只要我把它交给警署,梁莹就算再怎么手眼通天也别想救出邵禹涵。”
“盛荣也会受影响,唯一正统的继承人是杀人凶手,以后谁还会相信盛荣,招牌砸个稀巴烂,你我都没好下场。”
邵准不紧不慢起身,拈起三炷香,向佛龛躬腰,把香插入炉子:“孰轻孰重我当然拎得清,你回去等消息就是。”
“竞选就在明天,别让我等太急。”邵靳昀收好物证,准备离开。
“等等。”邵准叫住邵靳昀,“听说和霁恒订过婚的Omega跟你关系很暧昧?”
邵靳昀站定,扭过头:“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
邵准耸耸肩:“你的自由,是我多嘴了。”
邵靳昀眸光冷峻地盯着邵准,像护崽的雄狮发出警告:“你别想动他。”
邵准笑了:“当然不会。”
下山没多久,邵靳昀收到江季传来的消息,盛荣集团将在明天下午召开记者发布会,对邵家次子私生子身世曝光一事做出回应,同时公布代表理事竞选结果。
邵靳昀查阅手机传来的发布会邀请函,给江季发了条语音:“定位器坏了,问问能不能修。”
段怀归从公寓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出来,正式搬进孟泽的小区。
精装修的复式家具齐全,桌面床铺一尘不染,一看就是请人特地打扫过的,段怀归整理完自己的房间,发送感谢短信给周延,计划等孟渠在首都安定下来好好把这份人情还上。
和邵靳昀的会话框里空无一字,段怀归不知怎么开口,也想不出能说什么,索性退出锁屏。
孟泽把打好的果蔬汁倒进玻璃杯:“老师,纯天然无色素无添加的鲜榨果汁,快来喝!”
段怀归把和邵靳昀的矛盾抛到脑后,两手抔着杯子大喝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让人疲劳顿消,眼前一亮。
他赞不绝口:“好喝。”
孟泽闻言笑了:“昨晚没来得及问,老师你的手和额头怎么了,摔跤了吗?”
段怀归不好意思地揉揉额角的伤:“……遇到坏人了。”
孟泽满脸愕然:“坏人?有没有报警?”
“嗯,还在查。”段怀归把果汁一口闷,“最近非必要不出门。”
“没关系老师,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可以告诉我,我等会儿正好要外出去拿这个月的助养金。”孟泽回自己房里找出身份证,塞进皮夹里。
“助养金?”
“我和孟渠从小受一家慈善组织资助长大,每个月都能领取助养金,直至学业结束……咦,我的助养协议书呢?”
孟泽在抽屉里翻找,整齐的纸张和票据被翻得飞起。
段怀归看见沙发上叠放的教材书里夹着张泛皱的纸,把纸小心抽出来:“是不是这个?”
孟泽一拍脑袋:“我记性真是差到家了,昨晚为了方便提前夹在书里,没想到今天反而忘了。”
边角泛黄的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面签了孟泽的手写签名,旁边是慈善组织盖的红印章。
段怀归瞟了一眼,目光却被印章里的印文牢牢攫住:“……Pathfinder?”
“老师你也认识?”
“有听说过,这个组织挺有名气,负责很多政府牵头的民生慈善工程……”
段怀归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莫名耳熟,不知在哪听过,趁孟泽没注意,他重新调出手机里收集到的六年前有关河济岛受灾的影视资料,默默戴上耳机。
“Pathfinder作为多次承接政府牵头民生慈善工程的慈善组织,将担任此次河济岛抗灾救灾项目的主办单位……”
难怪觉得似曾相识,原来他脱口而出的话和六年前电视台报道河济岛特大台风海啸灾情时的新闻稿一模一样。
段怀归光顾着要从盛荣集团入手查证,忽略了这个负责灾后重建的慈善组织也在河济岛后续开发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暗藏玄机,要是没经孟泽提醒,还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发现。
叮咚,盛荣集团公众号弹出一条推送,段怀归点开推文链接,里面简明扼要地写着记者发布会的举办时间和主题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