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气血刹那间涌上头顶,周延手中的短刀险些脱手。
他绷紧腿上肌肉,小腿如蛇般收夹住杀手的脖颈,凶悍的力道锁住咽喉,压得杀手气道梗阻,喉咙里发出窒息的闷响。
周延前额青筋暴起,拔刀猛刺杀手腿肉,滴血的刀尖一下下扎出血窟窿,杀手痛得闷声低吼,忍耐到极限,粗壮的手臂挥舞着,把周延发狠掼到地上。
烟尘飞扬,碎石崩散,周延在落地前颇有先见之明地卸力,滚出半米吐了口血,撑着刀身勉力站起,杀手已不见踪影。
他甩手掸了掸空气中悬浮的灰,看见段怀归衣服被血染成深红,急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段怀归!你怎么样?走,我送你去医院。”
包扎完伤口,周延坐在区医院急诊大厅的长椅上配合民警做笔录,段怀归从零售贩卖机买了两瓶柠檬水。
“今天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没命了。”
周延走过去,看段怀归两手裹满白纱兜不住瓶的样子,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盖递给他。
“说来巧了,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你声音,还以为是幻听,结果发现真的是你。”
“那人是谁,你和他有什么仇吗,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杀你?”
段怀归喝饮料润嗓,戒备地扫了眼还未离开的民警,支支吾吾道:“……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
周延把两瓶柠檬水都装进塑料袋,压低声音:“已经问完了,这里人多眼杂,我新租的写字楼就在附近,我们边走边聊。”
周延领着段怀归进会客室,关上门,打开除湿器和供暖:“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你若是信我,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几番接触后,段怀归已信得过周延的为人。
他安下心来,长长吐出口气:“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为了要做亲缘鉴定。”
“你还记得皖城的孟渠吗?我怀疑……她是我走失多年的亲妹妹段楚,想让机构帮忙确定,但没想到会遇见歹徒。”
“原来如此,我看歹徒目标明确,显然是有备而来,存心要杀你。”
周延语气变得沉肃:“短期内他们不会放弃对你下手,就算暂时没有,也可能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近期出行一定要小心。”
段怀归联想到至今杳无音讯的寄件人,苦恼地扶额:“最让我担心的还是孟渠,她一个人在皖城生活不容易,我怕他们会找她麻烦,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把她接到首都。我还没问过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
周延见段怀归心情低落,轻声问:“……我有点好奇,你说孟渠和段楚长得一样,怎么会非要靠亲缘鉴定,才能确定她是不是妹妹呢?”
段怀归垂着头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略带艰涩地说:“段楚从小在海边长大,性子飒爽明媚,和孟渠表现出的羞涩谨慎相差很多。”
“孟渠有过失忆的经历,但我觉得失忆应当不会令人的性格发生巨变,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说服不了自己,所以……”
周延斟酌片刻,思索如何表达才能同时兼顾疏导本意和段怀归的感受。
“段楚失踪六年,六年足以让毛头小子长成顶天立地的成年人,足以让面临拆迁的旧城区物是人非,甚至可以让一条逝去的生命被世界彻底遗忘,这漫长的六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于心不忍地放缓声音:“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失踪的这六年,让自己蓬勃热烈的妹妹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段怀归喉间一哽,眨动眼睛掩去眼底涩意,苦笑道:“……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周延神色温和:“这样吧,把孟渠接到首都来的事我会安排,你不用忧心,最近你好好养伤,注意安全。”
简单用过餐,周延送段怀归出写字楼,用车钥匙解锁保时捷车门,坐进驾驶座:“你手受伤了,我送你回去。”
段怀归点点头,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过七点半,返程至少还要两个多小时。他恐怕赶不上和江季的会面,也不知道邵靳昀醒过来没,有没有退烧。
肩膀伤口痛得厉害,段怀归拆开药盒,就着水吞了颗止痛药。
车程不短,可能是药片起了副作用,他眼皮子打架,挣扎没多久便败下阵,靠着车门熟睡过去。
等周延把车停进公寓地下停车场已经十点,段怀归昨晚被邵靳昀搅扰得没怎么休息,此刻正深陷梦境,睡得正香。
周延看段怀归一脸疲色,不忍心叫醒,把外套脱下小心盖在他身上,想了想,放轻动作将人从车里抱出来。
保时捷嘟嘟响了两声,他回想起那晚在皖城的场景,踩着皮鞋涨红脸往电梯口走。
刺骨的冷风吹得脸上滚烫的温度渐渐冷却,背后忽然传来阴森森的一句:“把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