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助邵靳昀当上代表理事,再借他之手深入盛荣内部,寻找当年家乡河济岛几十口渔民命丧黄泉真相的心血毁于一旦,段怀归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可他又不甘心投入在邵靳昀身上的筹谋付诸东流,只能选择先按兵不动,尝试寻找补救方法,等盛荣明确取消邵靳昀的竞选资格再另做打算。
邵靳昀的车停在公共停车场,江季十万火急地来接机,看了两人脸色瞬间明白一切,接过行李箱蔫不拉几地跟着。
到公寓楼下,邵靳昀沉默地走进电梯,段怀归借口去超市买点夜宵,和江季相继走出小区。
段怀归快走两步,赶上江季:“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五点,你们在飞机上,我联系不到邵总。”江季长叹着气,“段教授,怎么办啊,咱不会就这样输给邵家那小丫头了吧?”
段怀归思量了几秒,问:“跟了邵靳昀这么久,你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江季摇头:“在砺石总部的时候,邵总连着三年都没回家,过年都睡在公司,他从不提起家里人,听到别人聊起来就笑笑不发表意见,转头去忙项目了。”
“几个闲得慌爱打听的同事悄悄查了他的家世,大家这才知道邵总是首都邵家不受疼爱的二少爷,可有谁会想到他不是梁莹亲生的……”
“也就是说,邵家的保密工作一直很完善,在今天之前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对。”
“按常理来说,要瞒住私生子的身份并不容易,原始出生证明和医院建档记录都有历史留存,当真就一点破绽都查不出来吗?”
江季把本来要和邵靳昀汇报的细节统统说给段怀归听:“这件事刚爆出来我也不信,所以一开始是从打假这个角度去查证的。”
“提到的这些我全看过,不是损毁就是墨迹污染,都被人销毁了,既分不清真假,也不能用这些文件澄清。”
段怀归按压眉心:“至少我们能确定,当年邵家一定有人不愿外界发现邵靳昀的身份,除去三个孩子,梁莹不太可能,只会是邵准。”
“邵董事长?”江季被点通了,“他会替邵总出面回应吗?”
“不知道,但盛荣近段时间接连爆雷,他这个董事长怎么好一直躲在幕后?”
段怀归又问:“这两天警署有没有新进展?”
“关键物证林申的手机没找到,学校周边的监控还在排查。”
段怀归收住脚:“总之,在盛荣官方发布代表理事竞选结果前,我们都还有希望。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段怀归回到公寓,看见邵靳昀外套没脱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他把买来的水果放入果盘:“怎么不开暖气?”
邵靳昀回过神,食指局促地搓着手机屏角:“……我去开。”
“这几天外面不太平,少上网,少出门,好好准备竞选,江季去警署蹲着了,明天会再过来。”段怀归打开门口的行李箱,把换洗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
邵靳昀低哑的声音隔着玻璃帘门传出:“……你都知道了。”
段怀归指尖停滞,继续不慌不忙地整理衣物和文档。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胜算?”
段怀归停下动作,拉上空行李箱的拉链,扛起来放进柜子里。
他走到邵靳昀跟前,压住心底空忙一场的闷堵,什么都没有说就抱住了他。
“我找江季问了点事,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等明天江季传回消息,我们再想想办法。”
段怀归抚摸着邵靳昀脑后粗硬的发茬:“如果很累的话,先去睡一觉,天亮之后也许一切会有眉目。”
邵靳昀下巴抵着段怀归的肩窝,掌心摩挲后脊纤瘦的肩胛骨,他起身,拉着段怀归向书房走。
书桌暗格里的照片被光明正大放在桌上,邵靳昀从陈旧图书的内页又翻出几张。
摞在纸箱里的海报、专辑、唱片外封皮蒙着厚厚一层灰,邵靳昀用手肘的衣袖捂着鼻,扯了张纸巾把灰尘清理干净。
满满一桌的旧藏,风华正茂的Omega光鲜亮丽地站在镜头前,完全没有因时光流逝而黯淡失色。
邵靳昀眼神复杂地捋平海报上的皱褶:“……梁莹不是我亲妈,她才是。”
“你应该认识她,她是大明星,唱歌很好听,演技也不赖,只是白瞎了一双漂亮眼睛,识人不清,看上了邵准。”
“他俩在片场认识的,邵准当年还只是个给导演打下手的小伙计,他嘴甜会哄人,满嘴跑火车,很讨我妈欢心,两个人就谈上了。”
“邵准看着老实,却不安分守己。当时联邦流行炒房地产,他运气不错,刚上手就赚了一笔,慢慢的胆子肥了,倒腾的手笔越来越大,虽然也有亏损,但总体上赚得多赔得少。”
“邵准野心很大,用赚来的钱开了家房地产公司,撺弄二手房,包销新盘,把房子低买高卖,我妈劝了他很多回,让他见好就收,他不听,拿来的新项目和政府部门扯上了关系,被人点了炮,要吃官司,赔几千万。”
“我妈为了给他凑钱,连续两个月赶通告,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他却在外面拈花惹草,勾搭上了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