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归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他看着围在电动转盘圆桌边的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微笑表示赞同,有时喝几口饮料、夹几筷子菜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希望时间快些流逝,好让他能够赶紧回去。
“段教授,今天的菜还合胃口吧?”裴逢时举起酒杯,转向段怀归,“还没祝贺过段教授打破整个联邦的记录,只用两年就评上了教授。”
段怀归忙回礼道:“过奖过奖,都是运气,还要感谢学院的培养和大家的关照。”
在座的人里没有比段怀归职称更高的,却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儿,除了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剩下的人都前赴后继地来向段怀归敬酒道贺。
刚开始还行,喝多了段怀归就晕乎乎的,平日里他滴酒不沾,一下子被灌了好几杯,就吃不消地全身发热。
这场聚餐他就不该来,但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什么麻烦,只能强忍呕吐的冲动想办法脱身而出。
不知是谁忽然侃了一句:“段教授不仅做学术研究厉害,听说还受很多人喜欢呢。”
又有人接话:“你们知不知道,上次和段教授订婚的Alpha是盛荣集团的大公子,他老爹是联邦富豪榜排名前三的邵准。”
“真的啊,我看过电视新闻,那订婚宴办的,别提有多阔绰了。”
段怀归这才听出他们叫他来的真实目的,脊椎骨爬上一阵森冷的凉意。
他站起来,带着笑脸抱歉道:“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我真的得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桌上的人还没消遣够呢,怎么肯就这么放过他。
“哎哎,我们还想着向段教授讨教怎么指导学生呢,这才吃了半小时就走了,段教授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
段怀归被压着肩膀坐回原位,窒息地听着他们当他的面八卦自己的私事,时不时地还要做出回应。
“段教授,你那未婚夫真的走了嘛?我白天的时候看见有个Alpha进你办公室,还以为消息都是假的呢。”
段怀归有种想把酒直接浇人头上的冲动,但他还是不失体面地笑道:“一个普通朋友,得空来学校看看我。”
“我记得学院在上次开会时更新了下半年考核的科研绩效指标,对我们的要求是越来越高了,这几年高校里非升即走这么严重,要是没达标大概率可得另寻他处。”
上一个发言的人被段怀归呛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饭桌上的气氛冷下来,前几分钟生龙活虎的两三个研究员被戳到了痛处,蔫头耷脑地吃着菜,不再说话。
裴逢时笑了笑,给段怀归盛了碗羹,说:“都开玩笑呢,大家别放在心上。”
段怀归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邵靳昀打来的,走出包厢到外面接。
“在哪儿呢?”
“临时有个聚餐。”
邵靳昀没什么耐心地说:“还要多久?”
“我现在就回来。”段怀归一说完,胃里便翻江倒海,他没控制住干呕一声,拿起手机发现邵靳昀还没挂断。
“喝酒了?”
“……一点点。”
邵靳昀质疑道:“这叫一点?”
“我过来接你。”
“好。”段怀归捂着嘴跑进厕所狂吐不止。
喝酒的感觉真不好受,被酒精燃起的熊熊大火烧干了的肠胃隔一会儿痉挛一次,五脏六腑缩成一团,酸水从腹部顺着食管涌上来,直冲喉咙,呛得人胸腔震碎般疼。
段怀归趴在坐便器旁,额头抵着隔间的门,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他依稀记起自己并没有告诉邵靳昀饭馆的名字,也不知道邵靳昀能不能查到他在哪,还没想明白他又呕了几回,没吃多少东西的胃已经吐不出什么,冷汗浸湿的衣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隔间的门开了,段怀归被照进来的光刺得睁不开眼,闯入的身影在泪光中失了真,那人身材匀称,两腿笔直,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水,搀扶着他走出隔间。
“段教授,你没事吧?”
段怀归睫毛颤了颤,光影流变,才发现来人并非邵靳昀。
裴逢时拧开水:“喝点漱漱口。”
段怀归感激地说:“谢谢。”
他把水含着鼓动腮帮子,吐进洗手池,顺着冷水洗了把脸,饮酒后的不适才稍有缓解。
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听到邵靳昀在电话里说:“我到门口了,里面人多眼杂的,我就不进来了,你能自己出来吗,或者我让江季进来找你?”
段怀归吸了吸鼻子:“没关系,我一个人能行。”
裴逢时关心地说:“我扶着你走吧。”
段怀归本想婉拒,但没走两步就歪歪扭扭地撞上了墙,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只好麻烦裴逢时送自己到饭馆门口。
不算高档的小饭馆门边停了辆保时捷911,像是珠光宝气的贵客进了市井陋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车侧窗玻璃贴了防窥膜,从外边看不清里面的车主和司机,只能隐约估出个影子,但段怀归总感觉后座有道灼热的视线透过窗户落在他和裴逢时身上。
段怀归跟裴逢时再三道谢,坐进车,邵靳昀面色不虞地努了努嘴:“他谁啊。”
“同事。”段怀归握着手里的水,试探地看了眼邵靳昀的脸色。
“这种没意义的聚餐还是少来,又不是要拿项目谈生意。”邵靳昀数落完,凑近段怀归闻了闻,“你也真是的,让你喝你就喝啊。”
段怀归被挤到角落里,垂着眼帘没再回答。
邵靳昀从手边拿了个保温杯塞到他手中,用命令的语气说:“蜂蜜水,喝掉。”
段怀归觑了眼邵靳昀,拧开杯盖,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半瓶热汤喝了大概有五分钟才喝完,嘴巴上沾了亮晶晶的汤水,他暂时没找到纸巾,只能用舌头舔了舔。
邵靳昀看得入了迷,他觉得自己真是好福气,包养的第一个情人就是这么个尤物。
段怀归和那些不务正业、只想着用身体换钱换奢侈品的Sugar baby不同,他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满腹经纶,给人的印象就是浸泡在书香里清冷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