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上午的组会,段怀归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咖啡馆。这家店他常来,餐品种类丰富,人也不多,在饭点也能找到靠窗座。
“你好,麻烦给我来一杯拿铁。”
散会后走得急,没有留出午餐的时间,胃空得泛酸,他又点了一份甜品垫肚。
邵霁恒死后,媒体关于盛荣代表理事职位花落谁家的猜测连续几天占据头版头条,早些年和邵家攀扯的花边新闻和鼓吹邵家盛极必衰的气氛组一时间风头无两。
与邵霁恒的会话界面依旧停留在海上夜景分享和“明天我们就返航回来”的对话上,段怀归沉思着点开语音通话键,过了很久都无人接听。也是,已经过去这么些天,要是真的死里逃生,喜讯必然及时传达。现在还没收到分明的结果,一定凶多吉少。
工作群里的学生被临时告知需要交签文件,正在询问他的去向,再回学校不现实,段怀归索性让人直接带着文件过来。
比他想的要快,五分钟后林申出现在桌前:“老师,师姐还有课,我替她来签名。”
“麻烦你跑一趟了。”段怀归叫来了服务员,“喝点什么再走吗?”
林申受宠若惊:“和老师一样就可以。”
咖啡馆留言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好指向数字一,店门从外面被推开,段怀归闻声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穿着黑色制服大衣的邵靳昀,正装革履,风尘仆仆,熨帖齐整的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颈下深刻的锁骨和肩峰。
双目相隔虚空交汇,激起无声火花。
段怀归放下甜品勺:“我去一趟洗手间。”
邵靳昀进门时就看见段怀归对面坐着个乳臭未干的Alpha,毛头小子,定制校服西装版型精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看段怀归的眼神赤.裸.裸又色眯眯的,让人很不爽。
他就近找了离得不远的位置,能从侧面看清Alpha的一举一动。
端着咖啡杯的服务员将拿铁送来,与Alpha交谈几句后,撤下原先桌上的饮品。
邵靳昀喝着冰美式,拦下要从面前走过的服务员。
“这杯咖啡不是还没喝完吗?怎么拿走了?”
“加的糖太多了,所以又点了一杯新的。”
邵靳昀作恍然大悟状。
段怀归从洗手间里出来,重新回到座位,没有多余的眼神。
邵靳昀目光紧紧追随段怀归,看他抿了小口咖啡,又撕开一包糖,想调高咖啡的甜度,但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抖动的纤指将糖撒得满桌都是。
段怀归呼吸变急促,前额刘海因出汗而黏湿,他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却维持不住重心东倒西歪。
“老师,你怎么了?”
林申要伸手去扶,手腕却被箍住扭转。
回过头,一个身形峻拔的男人正横眉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
“谁让你碰他了?”邵靳昀看了眼被喝过的咖啡,“这里面是不是加东西了?”
“加个狗.屁东西,你神经病吧!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邵靳昀提肘放力,林申被甩到一边,撑着沙发椅捂住快要脱臼的手臂,痛得呻吟个不停。
体内的火在短时间内迅速蔓延炙烤全身,四肢却仿佛浸入千年难化的寒冰,每次抽气都像是在挑动脑中某根隐秘的神经,心底难以遏制的生理需求正蠢蠢欲动。
段怀归心口涨痛,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不听使唤的手指点了好几下才戳中应急电话,他刚想在数字按键上输入急救号码,却被一把夺走了手机。
林申把抢过的手机扔在地上猛踩两脚,屏幕瞬间四分五裂,他无视段怀归惊恐的表情,拉过段怀归的手,说:“老师,我陪你回学校。”
“你再动一下试试。”
林申背后拳风阵阵,后脑顷刻间挨了结实的一拳,他回过身想反击,却被正中前胸踹了一脚。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多管闲事,我是他学生,你是他谁啊?”
“我是他男朋友,我还是你爹。”邵靳昀往林申身上又蹬了几下,拿皮鞋碾住他的侧脸。
“我告诉你,你完了!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我姓林,林家的林,我大伯林俞白掌管林家生意多年,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邵靳昀看着林申脸上的鞋印,忍不住笑着拨通了电话。
“喂,邵总,有何吩咐?”
林申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转动眼珠子,震惊地望着邵靳昀。
“你侄子在我旁边,要不要听听他的声音?”
“林申?您说林申那小子,他怎么会碰上您呢,不会是又在外边给我惹什么祸了吧?”
邵靳昀挪开鞋,用手背拍了拍林申的脸:“说话啊,刚才不底气十足吗?”
“喂,大、大伯,我跟邵总聊天呢,他这人幽默得很,聊嗨了就说要打电话告诉你林家出了个好子孙,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林俞白顿了顿,显然是听出什么不对劲,在电话那头央求道:“邵总,这混小子眼睛脑子都不好使,您别跟他斤斤计较,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和我说,改天我再请您吃饭,您看成不成?”
“林家的面子只有一次,好自为之。”邵靳昀挂掉通话,斜着眼看林申吓得大喘气的模样,“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方才动静不小,四周围成圈的客人服务员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邵靳昀环视一圈,才找到缩在小圆桌底下的段怀归,一股清冽又明澈的淡味萦绕在他身边,沁人心脾,稍不留神就会让人沉溺其中。
这还是邵靳昀第一次直观地闻到段怀归的信息素味,既不是瓜果蔬菜,也不是蜜糖甜酒,是很罕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温柔细腻却富有力量,带有微微的冷意,细闻还有股海风的咸涩味,越嗅越上瘾。
段怀归满脸潮红,一双眼睛湿淋淋的,气息不匀地喘着,戒备地看着他。
“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段怀归用那双饱含水雾的眼睛与邵靳昀对视,他不知道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一个成年Alpha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邵靳昀啧了声,比起送段怀归去医院,他更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尝尝他大哥的心头肉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离这不远有家私人医院,开车过去只要十分钟,比你叫救护车过来要快得多。”邵靳昀握住段怀归的手,体贴地问,“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他不相信段怀归到了这种时候还憋得住拒绝他,这对段怀归来说也是个诱引他的好时机,只要爬上了他的床,短时间内就会获得数不清的报酬和奖励,要是把他伺候得开心了,也许他也会像苏明非哄床伴那样搞搞情调,时不时地送些奢侈品,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回绝。
可段怀归却表现出了明显的犹豫,他靠在桌脚边头昏脑涨地眨动眼睛,分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但仍没有斩钉截铁地同意他的提议,像在衡量邵靳昀这话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有几分感情有几分肉.欲。
泄出的信息素越来越多,浓郁的香气又是另一股令人着迷的感觉,邵靳昀有些把持不住地头晕,他蹲得靠近段怀归几分,能清晰看见瘦长的脖颈后附着的淡粉腺体。
几种不知从何而来的Alpha信息素干扰了他对段怀归信息素的摄取,同类的味道强硬又野蛮,闻起来简直臭得要死,段怀归的信息素完全淹没在乱七八糟的臭味里,无迹可寻。
邵靳昀晃动脑袋,清醒了点,那几股如同在夏季垃圾场里囤积三天三夜散发的食物残渣腐烂味正是从身后的几个Alpha身上传出来的,他们分化级别低,闻到Omega的信息素便理智全无,沦为满脑子都是□□欲望的野兽,想着如何将误食信息素诱导剂的Omega彻底占据。
段怀归的痛苦加倍,身体因无法承受多种不同的信息素同时入侵而发烫灼痛,他难受地闭上眼,蜷成一团,害怕地嗫嚅道:“我……我跟你走。”
邵靳昀一把将他从桌底下捞到怀里,失去控制能力的Alpha越来越多,约莫有七八个,虎视眈眈地看着被发情热折磨得痛不欲生的Omega。
邵靳昀朝着两个吓呆了的Beta怒吼道:“还看个屁啊,报警啊!”
那俩Beta被骂得全身哆嗦,抓着手机就跑了。
“操!!”
邵靳昀不敢把段怀归放下,他怕一个不留神段怀归就被人群了,这可不行,他还没吃上呢,怎么可能让别人先行一步。
邵靳昀抱紧了段怀归,贴着他的耳朵说:“抓牢了。”
他把段怀归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脖子上,两条腿圈在腰上,像个带着幼崽的长臂猿似的应付齐齐扑上来的疯狗,进攻期间还要保护段怀归不能受伤,发情期的Omega免疫力薄弱,受伤感染是大忌,要是真得闹到医院去,他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段怀归显然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勒得他脖子跟绑了根麻绳似的,导致后半程他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最后三个Alpha踢飞到墙上。
对峙下来他身上也挂了彩,但都是些无足挂齿的小伤,所幸段怀归毫发无损。
他解开段怀归的手,咳了几声才缓过气,重新把人打横抱起来,绕过地面的狼藉秽碎,往门外的停车场走。
驱车前往公寓时,邵靳昀在路边的药店里买了几支Omega专用的抑制剂,回到车上段怀归已经冷汗涔涔,打着哆嗦宽解衣服,像一头只剩求生本能的小兽。
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远超邵靳昀手环屏蔽的最大限度,段怀归独有的体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开来,除了手环发出的频率固定的警报声,邵靳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耳边段怀归色.情的喘息和快要撞出胸口的心跳。
邵靳昀拆开抑制剂包装,将针管扎进段怀归手臂,他没有使用经验,只能像电影里放得那样轻轻揉动针孔周围的皮肤,同时推动活塞,以便药剂能更快地在体内分散。
按常理讲他应当尽快送段怀归去医院洗胃、检查,但他藏有私心,若是在平常段怀归意识清醒时强行用信息素压制逼迫他屈服,必然会遭他顽抗,还要被记恨,但现在不一样,段怀归人事不省,如何帮他排解淤积情.欲才是燃眉之急。
他这可不是趁人之危,是乐于助人,合法合规,救的还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嫂嫂,段怀归恢复后说不定还会感谢他伸出援手,以身相许,千载难逢的机会送到眼前,岂能放过。
邵靳昀拔出针头,段怀归仰躺在车后座,衣衫不整,混沌的双眼渐渐变得澄明,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后,段怀归立即发觉邵靳昀的存在,艰难坐起身:“快……快带我去医院。”
早知道连抑制剂也不给他注射了。
邵靳昀把剩下的几支都随手扔进储物匣,安抚道:“来不及了,现在都吸收到循环系统了,你把整个胃掏出来洗都没用。”
段怀归迷惘地眉头紧锁,目光无焦点地四处游移,邵靳昀看见他傻不愣登的就想笑,平常脑子这么好使,到了发情期还不是被耍得团团转,要靠Alpha纾解欲.火。
结果几秒后段怀归伸长了小臂要去转车把手,被邵靳昀眼疾手快得拦下来。
他二话没说摔门而出,坐到前面锁了车门。
“……邵靳昀!邵靳昀!你听见没有,你要带我去哪,我中了药,快带我去医院……”
邵靳昀充耳不闻,只一味地踩油门到底。
段怀归用尽全身力气趴到窗边,敲打车窗玻璃,对着驶过的车辆放声呐喊:“救命……救救我!能听见我说话吗……救命!”
抑制剂只起到暂时缓解发情热的作用,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段怀归很快便虚弱地叫不出声,扶在车门边使劲敲打,依旧无人回应。
邵靳昀观察着段怀归的一举一动,踩着黄灯穿过马路:“就快到了。”
段怀归沉默几秒,猛然跳起来从两座中间的空当扑向邵靳昀。
“你要带我去哪儿?”他扯着邵靳昀身上的安全带,“快停车放我下去!”
“去我住的公寓。”邵靳昀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掰着他的手腕, “你别乱动。”
“我不去!邵靳昀,快放我下车!”段怀归手握拳捶打着邵靳昀的肩膀,却被一掌掀翻跌回后座,疼得倒抽凉气。
“都跟你说了别乱动。”邵靳昀把车稳稳停进车位,绕到后座,钻进车内,段怀归缩在座位尽头,脸颊烧得白里透红,粉粉嫩嫩的,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赶紧出来,抑制剂药效维持不了太久时间。”邵靳昀没什么耐心地说。
段怀归抱着腿没有动,一米八三的人缩得像个球,清冷的容颜故作镇定,通红的两眼遍布血丝:“邵靳昀,你把我带到公寓想干什么?我已经拒绝你了,你……你不能趁我中药落井下石,等我从医院回来我会好好感谢你今天出手相救,你能不能放过我……”
邵靳昀一只手扶着车顶,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听完不咸不淡地笑了声:“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报答我。”
“我等不及了,嫂嫂。”邵靳昀大迈一步跨入车内,向段怀归扑去,却抓了个空,段怀归快他一秒撞开车门,身体后仰滚到地上。
“啧,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邵靳昀绕过车位,快步追赶跌跌撞撞的段怀归,看着他像恐怖片里的主角般撑着两条发软的腿没命地跑。
他轻易赶上段怀归,又故意把两人间的距离控制在一米左右,饶有兴致地欣赏猎物落网前的逃生本能和恐惧表情。
新一轮发情热来势汹汹,段怀归筋骨都被烧成酥软的水,又疼得快散架,水光潋滟的道路在顶灯照射下白晃晃的,奇形怪状,停车场里的汽车不多,但段怀归总觉得逼仄,压得他气噎喉堵。
一回头邵靳昀已在他身后,幽灵似的,阴森森地尾随着,好整以暇地放纵目光在他身上徘徊、雕刻,衣裳形同虚设,他跟光着身子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