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大大方方认下,还不忘惦记零食:“是她。所以分我两袋呗,我想带回去给她尝尝。”
李远在旁边幽幽叹一口气:“借花献佛都没你这么理直气壮的。”
江荟敏又瞪了李远一眼,老李脖子一缩,秒变鹌鹑闭嘴。
江深也乖乖挪到沙发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活像等候班主任训话的学生:“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叫我回来?”
“新闻看了没?你大伯李蓬捅娄子了,丑事都播到电视上了。”江荟敏按着太阳穴,指尖在穴位上疯狂打圈,头疼得快要裂开,“我和你爸的电话,都快要被打爆了。”
“直接拉黑不就完事了。”江深轻描淡写道。
“说得倒是轻巧,”江荟敏轻哼,“你敢全拉黑?保不齐明天家族群直接炸锅,新闻热搜就得变成‘惊!李远江荟敏一朝得势,竟六亲不认!’。”
江深给逗笑了:“我觉得可以。”
李远干咳了一声。
江深撇撇嘴:“谁有空稀罕他们嚼舌根啊。你们火急火燎喊我回来,总不是专门拉我来旁听亲戚吐槽大会的吧?”
江荟敏顿了几秒,神色沉下来:“鸣意最近怎么样?我想跟她聊聊。”
江深有点意外:“这是要提前见家长?我怕她不好意思。”
江荟敏不轻不重踹了他小腿一下,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怕?李蓬刚出事,你跟你爸为什么瞒着我?还贸然带虞鸣意去见他,我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爸去告诫李蓬,叫他安分点别作妖。结果这人自作聪明,偷偷把鸣意闹事的父亲给捞出来了!现在他本人下落不明,谁知道会不会拿鸣意当筹码要挟我们?你做事脑子一热就往前冲,有没有替她想过后果?”
江深自知理亏,没敢顶嘴,过了会儿猛地抬头看向李远:“不对啊,虞应之前还嚷嚷着要李蓬赔钱,李蓬怎么会出手帮他?”
“因为李蓬急着要钱。”李远沉声回答,“他现在想从我们这里勒索一笔钱财,拿到钱之后,用来堵住那些闹事人的嘴。”
江深后背一凉,脱口而出:“那李蓬到底是怎么盯上鸣意的?”
李远卡壳,飞快侧头和江荟敏对视一眼。
江荟敏沉默几秒,语气涩得厉害:“我查到的内情……是说虞应有两个女儿。早年他为了捞快钱,拿着俩女儿的照片到处找人兜售,想靠女儿换钱……”
江深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伸手掏手机——左边口袋,空的;右边口袋,空的;裤兜摸遍,啥也没有。
一个恐怖的念头砸进脑子里:手机落在车里了!
“哎呀爸妈不说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江深话没说完就往门外冲,脚步太急,鞋底在抛光地砖上一滑,差一点整个人拍在鞋柜上,全靠本能踉跄稳住。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虞鸣意的身影:她在哪?她今天说要去找Maeve和Brook,是一个人出门的。
她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江深疯了似的冲下台阶,撞开消防通道门扎进地下车库,扑到车边一把拽开车门。
副驾上,手机正亮着屏,几个未接来电全来自虞鸣意,还有一条刚发不久的位置共享。
而虞鸣意本人攥着手机,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虞应不是应该待在派出所里吗,他怎么摸清她路线的?刚才街角一闪而过的黑影,居然是他一路尾随到了这里。
“别这么看着我嘛。”虞应往前跨了一步,虞鸣意就不由自主往后退,后背贴上斑驳的墙。
“爸就是想跟你好好唠唠。听说你现在出息了,画都上电视了。那幅画叫啥来着,啧,真厉害啊。”他语气装得亲热,眼睛却像钩子,在她身上来回扫。
“你想干什么。”虞鸣意嗓音发哽,却硬撑得不肯露怯。
“没啥大事,就是手头周转不开,急缺一笔钱。”虞应来回搓着粗糙的手掌,眯起眼笑得贪婪,“你现在风光了,当女儿的搭把手帮衬家里,不是天经地义?”
“我没有钱。”虞鸣意斩钉截铁,“而且你也不是我爸。”
虞应脸上那层客套皮唰地往下掉:“小八婆说什么呢?你别装了!你的画挂在那么大的商场里,能不赚钱?小时候我管你吃管你穿,没亏待过你吧?再说——嘿嘿,你不是处了个家底很厚的男朋友?”
不能扯到江深,绝对不能。
虞鸣意在心里l警告自己,脸上扯出一点冷嗤:“什么男朋友,别瞎猜。要是只为要钱,你可以走了,我真没有。”
虞应的眼神阴恻恻泛着狠:“你觉得我会信?”
“我没钱。”虞鸣意又重复一遍,后背已经退无可退,强撑着放出话,“我刚才已经报警了。”
“全都一样贱。”虞应脸色狰狞,“看来是太久没收拾你,忘了谁是老子。”
后面那短短十来秒,成了虞鸣意很久都不愿去回想的噩梦。
虞应一把薅住虞鸣意的头发,扯得她头皮发麻。虞鸣意不甘示弱,抬手就把手里的手机狠狠砸向他鼻梁。
但手机不慎脱手摔在石板地上,屏幕裂开蛛网似的细纹,被虞应一脚踢开。
他被砸得红了眼,恼羞成怒,大手扼住虞鸣意的脖颈,蛮力一推直接把她按倒在地。
虞鸣意的后脑勺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地面,痛得她眼前黑了一瞬。窒息感像湿麻袋紧紧捂住口鼻,她疯了一样伸手指去抠虞应的脸、去掰他锁死她气管的手腕。
缺氧逼得虞鸣意眼角不受控制地涌出生理性的泪水,而刹那间她混乱的脑海中唯一浮现的,居然是江深的模样。
她还想跟他好好走下去,不能就这么倒下,不能让他来的时候只剩后怕。
虞鸣意牙关咬得发酸,腰腹猛地攒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一挣,硬是从他锁死的力道里撬出一丝缝隙。
趁着虞应手劲微松,她张口狠狠一口,死死钉在他虎口那块软肉上。
虞应疼得兽性大发,不禁破口大骂,脏话劈头盖脸往外涌——骂世道不公,骂李蓬坑他、骂韩雅不仁,末了连虞鸣意也一并泄愤,巴掌接二连三狠狠掴在她侧脸。
剧痛震得耳膜嗡嗡鸣响,虞鸣意半边脸火辣辣地烧,却死咬着不放,恨不得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两个人僵持在一起,分不清过去了多久。虞鸣意心里甚至横起一股两败俱伤的狠戾,直到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惊叫。
有个人扑上来想掰开虞应的手腕,虞鸣意牙根依旧不肯松开。她的视线被缺氧逼出的泪水糊成一片,朦胧间有温热的唇瓣贴上她淌着泪的脸颊,一个急到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哄:“鸣意,宝贝儿……松口,没事了,听话,好不好……”
虞鸣意松开口,紧接着Brook冲过来,一把将脱力瘫软的虞鸣意捞进怀里,声音都劈叉了:“啊啊啊啊啊哥!哥你快报警!快啊!”
虞鸣意浑身不受控地哆嗦,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
长久以来的印象里,江深一直都是清瘦斯文、克制有礼的模样,像温温的月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眶赤红,揪住虞应就是狠狠一拳,再骑在对方身上,一拳接一拳砸了下去。
虞鸣意眨了眨湿掉的眼,她不怕虞应挨揍,她怕江深被这烂人拖下水、惹上麻烦。
旁边Brook已经慌到语无伦次,手忙脚乱扯纸巾想去擦她嘴角渗出来的血痕。
虞鸣意顾不上身上到处钻的疼,颤巍巍一把推开Brook,喉咙被掐得又肿又麻,喊不出江深的名字。
她手脚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从背后抱住江深的后背使劲把人往后拖,脸颊紧紧贴住他被冷汗浸凉的衣料,埋在他背上,呜呜地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