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鸣意虽在心里默默拍板,计划要跟韩雅见一面,但她嗓子眼卡着一股别扭劲儿,死活不肯立刻给出回应。
她才不要露半分在乎的苗头,那就等于变相承认韩雅还能在她心里占位置。光是脑补要对上那张脸、听见那把声音,都让她浑身别扭得发痒。
纠结到最后脑壳都快冒烟,虞鸣意干脆大手一挥,“啪”地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主打一个只要看不见,这条消息就不存在。
客厅沙发上,虞鸣意和江深并排瘫着,俩人心思各飘各的,属于表面同框、脑内各开一个独立剧本。
江深这边已经在脑子里开启无限循环自责回放:要是当初没拽虞鸣意去见李蓬,李蓬就不会盯上她;没盯上就不会顺藤摸瓜挖到虞应;没挖出虞应,眼下这一屁股烂事根本不会缠上来。
越复盘越自责,心底的愧疚就越是汹涌,直往天灵盖冲。
虞鸣意脑子里转着转着,肚子居然不合时宜先喊饿了。她侧头扫到江深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一眼看穿他在自责:“好啦,停一停你的有罪推定。这些都只是我们的事后脑补,别着急给自己扣罪名。你带我去见李蓬,那是因为你不想独自面对他,这件事本身没有错。就算李蓬真的从那天起就盯上了我,也只能说明他早就知晓我的身份,无论如何,他迟早都会找上门来。这和你带不带我赴约,没有必然关系。”
江深被怼得没法继续钻牛角尖,干脆长臂一捞,把虞鸣意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往她头顶一搁:“要不是他张口就要一千万,我真想直接甩钱了事,图个清净。”
虞鸣意猛一挣从他怀里弹出来,瞪着眼睛仰头瞅他:“不是吧,你疯了?”
“我怕他狗急跳墙瞎折腾。”江深眉头拧成小麻花,一脸愁得头都要秃了,“逼急了谁知道能干出什么离谱事。”
虞鸣意正要开启“贪婪分子得寸进尺科普现场”——要是今天给李蓬一千万,下次他敢直接开价两千万,妥协就是给对方递梯子!
可她长篇大论还没来得及输出,江深兜里手机突然嗷嗷叫起来,十分没眼力见地掐断她的教育环节。
虞鸣意只好遗憾地咂巴嘴:“你的手机响了。”
江深垂眼瞟了下屏幕,脸上的烦躁秒切换成无奈。接起来“嗯、嗯、啊、行”应付几声,末了叹一口气:“我这就回来。”
接着咔哒挂了。
江深俯身在虞鸣意额头上飞快啄了一下:“家里有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虞鸣意捏了捏他的手掌:“去吧去吧。”
谁知道这人脚都迈到玄关了,又原地折返,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你是不是没亲我?”
虞鸣意被他整得哭笑不得,用嘴唇轻轻贴了下他的脸颊,算是给这位粘人选手发放出门许可。
江深这才心满意足,一步三回头、走两步瞟一眼地挪出去。
江深一走,客厅瞬间空了大半。
虞鸣意独自窝在沙发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拉进度条复盘这堆破事的前因后果。
自打风波闹开,互联网那摊子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她现在对网上那股劲儿简直有心理阴影——铺天盖地的关注涌过来,评论区鱼龙混杂,有真心心疼的,有蹲瓜看热闹的,还有藏在字缝里暗戳戳等着挑刺的。
无数双陌生眼睛仿佛隔着屏幕黏在她身上,黏得她浑身发痒坐立难安,根本分不清哪阵风是善意,哪阵风底下拴着钩子。
就这么在心里七上八下地磨蹭了半天,虞鸣意饿得受不了,脑子里冒出来个救命选项:不如去找Maeve和Brook吧。
有这俩在,她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Brook咋咋呼呼热热闹闹的声音能直接盖过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杂音,Maeve则是标准人间清醒,能冷静地把她一团乱麻的思绪拆开、捋顺。
一个负责情绪降噪,一个负责案情解析,简直不要太完美z。
想通这点,虞鸣意“腾”地起身扎进浴室,拧开冷水,掬起一捧凉飕飕的水狠狠扑在脸上。又遛回房间扒拉出一件深色宽松卫衣,帽子一翻直接兜住大半张脸,拉链“唰”地拉到锁骨,将自己尽量遮掩起来。
踱到玄关,目光扫到架子上那顶渔夫帽,虞鸣意明明手指都伸过去了,又忽然顿住。
她对着空气脑补了一下自己全副武装、鬼鬼祟祟出门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收回手:“我也没那么红,还不至于走到哪儿都被狗仔围堵。”
自嘲完,她拧开门锁,推门走了出去。
这次约饭地点是一家藏在老巷里的火锅店,Brook挑的,理由十分简单: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吃咕嘟咕嘟翻滚的食物。
她原话是:“锅里的汤水咕噜咕噜,心里就不会乱糟糟地咕噜咕噜了。”
虞鸣意打了辆出租车到附近,谁曾想下车后,导航到这儿直接半退休。
老街区巷子七扭八歪,墙面上爬满疯长的爬山虎,绿得密不透风,把门牌啃得只剩半拉数字。路牌更是稀有物种,找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虞鸣意正打算逮个路人问问路,不经意间侧过头,眼角余光就扫到一道黑影“嗖”地从街角阴影里掠过去。
还伴着一声压得很低、没憋住的粗口,那人慌慌张张往墙后一缩。
虞鸣意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错觉,真有人在尾随她!
心脏砰砰跳动,虞鸣意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江深的电话。
听筒“嘟——嘟——”响得磨人,却一直没人接。
她手忙脚乱戳开位置共享,慌慌张张把链接甩过去,紧跟着打给Brook,结果又是漫长无人接听。
后背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虞鸣意不死心,咬着牙拨通Maeve的语音通话。
这通总算接通了,可那头传来的消息直接给她当头一闷棍:“鸣意!我刚正要找你!救命我来不了了……打工人实惨,甲方临时夺命连环call,催我立刻回去改方案……”
后面Maeve还在噼里啪啦解释道歉,虞鸣意一个字都听不进。脑子里嗡嗡鸣响,她浑浑噩噩挂了电话,眼睛一眨不眨地钉住拐角那片浓黑的阴影,心底还在垂死挣扎祈祷:是我吓过头了、是我看花了、只是路过的路人……
时间走动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又黏又长。就在虞鸣意怂恿自己走上前试探的时候,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Brook回拨。
虞鸣意手指麻得不听使唤,戳了两下屏幕才蹭到接通键,慌乱里还一把点开了免提。
“鸣意鸣意!”Brook喘着气,背景里混杂着汽车鸣笛与呼啸的风声,“哎呀,你是不是已经到啦?抱歉抱歉,我还堵在路上要迟一小会儿!你直接去前台报包厢号先——”
虞鸣意没等她说完,指尖一滑直接摁了掐断,面无表情看着从阴影里慢悠悠踱出来的男人。
虞应扯起一个油滑又刻意亲热的笑,一口黄牙明晃晃露出来。
“好久不见呀,我的大女儿。”
江深一步跨三台阶,临敲门那一秒才急刹车似的收住劲儿,飞快顺了把头发,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抬手叩了叩门,没等里头应声就直接推开,对着客厅里的李远和江荟敏呲出一口亮白牙。
“好久不见呀,爸、妈。”
李远杵在桌边,眼神飘来飘去:“回、回来了啊。”
“不是说跑去海南度假吗,怎么提前回来了?”江深探头就盯上茶几上堆得鼓鼓囊囊的几袋特产——芒果干、榴莲糖、椰子脆片,包装上“海南特产”四个大字明晃晃。
他手痒伸过去想薅两包,结果被江荟敏一掌拍开。
江荟敏脸色黑得像积了三天的雨云:“还能因为谁?还不是被你折腾的!没事跑去见你大伯干什么?”
江深扭头锁定亲爹:“爸!您居然叛变告密!”
“现在不是跟我演冤大头的时候!”江荟敏眼一瞪,“你那个女朋友,叫虞鸣意对吧?”
早在和虞鸣意冰释前嫌的第二天,江深就迫不及待跟家里坦白了恋情。做父母的也没有过多干涉,只要两人情投意合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