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小,职场更小。
虞鸣意立在汉阳新品展露天停车场的树荫底下,心中没头没尾地冒出来这么一句感慨,越咂摸,越觉得精准。
不远处泊着一辆哑光黑商务车,副驾车门滑开,蒲先生缓步踏了下来。
他今天一身深炭色垂感外套,版型剪裁和前几日云栖公寓碰面时那件很接近,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指尖抵着瓶身,垂眸翻看手机消息。
虞鸣意盯着那道挺拔背影愣神,脑子还没来得及捋顺这爆炸消息,更离谱的画面紧跟着砸到眼前。
轿车后排车门“咔嗒”一声弹开,一个粉头姑娘踩着细高跟,风风火火从车里钻了出来。
虞鸣意:“……”
Brook狠狠甩上车门,厚重门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引得路人齐齐侧目。
她裹着一件米白长款风衣,腰带收紧勒出一截细腰,素雅配色竟和蒲先生身上深炭外套莫名衬成对,看着格外登对。人懒懒倚在车身边,随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蒲先生身上,似是在等对方跟上来。
这抓马场面要想细说,还得回溯到几天前。
那日从云栖公寓吃饱离开,江深开车载着虞鸣意回程。窗外江岸车流连绵成线,虞鸣意蜷在副驾上,支支吾吾把下午安抚Brook的事粗略讲了一遍。
虽然说得含糊其辞,但江深还是从她那过快的语速和不自然的停顿里,读出了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于是江深不甚在意地表示,如果Brook实在是不想坐高铁,自己也可以开车过去。
虞鸣意在心底唉声叹气——Brook哪里是单纯贪图省路费才想去蹭车,她那是要泡男人!
思来想去,虞鸣意以自驾往返路程远、商圈车位紧张难停车当理由,一口否决江深的提议,独裁拍板搭乘高铁奔赴汉阳。
谁知虞鸣意回到自己的小屋刚冲完热水澡,满头湿发滴滴答答落着水珠,手里攥着毛巾正擦到一半,Brook的电话就炸了进来。
这姑娘完全没有下午的悲痛欲绝,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的神采飞扬:“虞鸣意!我要单飞!”
虞鸣意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一头雾水:“……啊?什么情况?”
“我的攻略对象主动邀我同行了!这下我能按计划完美蹭车,绝不打扰你和会员哥的双人甜蜜专属行程!我们汉阳会场见,爱你么么哒!”
Brook语速快得跟机关枪扫射似的,一口气说完所有话,就火急火燎地挂断电话。徒留一串单调的忙音,在虞鸣意耳边反复回荡,嗡嗡作响。
偏偏好巧不巧,这段高能的对话,被端着温水路过客厅的江深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他的脚步不由顿在卧室门口,探过头看着虞鸣意,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会员哥?”
虞鸣意握着手机,脖颈生硬地缓缓转头,强行端出一张欲盖弥彰的平静面皮:“……你什么都没听见。”
江深善解人意道:“好的。”
千般心虚堵在喉咙里,虞鸣意:“……”
这句漏洞大到漏风的蹩脚掩饰,直接给隔天的高铁之行焊上了尴尬的基调。
不过这份不自在只单方面捆绑虞鸣意,江深倒是半点不受影响。
早前订票时虞鸣意还煞费苦心挑了同排相邻座位,真等到落座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干脆摆烂闭眼装睡,企图用一层眼皮玩一手鸵鸟战术。
奈何她的演技拙劣得惨不忍睹,脊背绷得像块风干硬木板,连下颌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心虚,不瞎就能看穿。
虞鸣意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默诵清心咒,恨不得把Brook那句“会员哥”、蒲姨热火朝天的相亲撮合、眼前一团乱麻的人际烂账通通扫地出高铁。
可杂念还没压下去,一缕淡淡的檀木香无端缠上鼻尖,像根细丝线,轻轻松松勾住她全部心神。
紧接着,江深的指尖冷不丁贴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片刻后低声呢喃:“是不是路上闷得发烧了,怎么瞧着蔫蔫的。”
虞鸣意能清晰地感知到江深温热的指腹一路掠过眼尾、贴着侧脸滑落至颈后,食指与中指覆在后颈肌肤上,温柔按压着试探温度。
于是她浑身绷成一根混凝土钢筋,连大气都不敢出。
耳边传来江深低低的“咦”声:“确实有点发烫呢。”
虞鸣意:“……”
这趟长达一小时的高铁行程,虞鸣意坐得如芒刺在背,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出站,江深还执意要把她送到活动公司楼下。
虞鸣意掏出手机,正准备点开打车软件,江深就趾高气扬地按住她的屏幕,高深莫测地冲她摇了摇食指。
虞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