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虞鸣意的视线压根没分给身旁蔫头耷脑的Brook,反倒漫不经心飘向路边的行道树。
晚风一刮,几片碎叶打着转儿在空中晃悠,兜兜转转好几圈,才懒懒散散砸落在柏油路上。
她眼神跟着那片落叶飘出去老远,思绪也跟着拐了岔路。虞鸣意也并非不能理解Brook,倘若抛开刻板念头里“至交知己必是同性”的偏见,细数自己这半生,能让她搁在心底反复惦念、没法轻易翻篇的人,也就江深那一个特例。
被虞鸣意一语道破心事,Brook安静下来,垂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虞鸣意以为对方要继续沉溺伤感时,Brook冷不丁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问话:“你能不能把你对象借我用一用?”
虞鸣意瞳孔微缩,脑子里弹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Brook神色极其认真,诚恳补了一句:“就是会员哥。”
接踵而至的问号在虞鸣意脑海里疯狂刷屏:“???”
她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Brook嘴里这个莫名其妙的外号,指的居然是江深。
几乎不过脑子,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
Brook嘟起嘴:“好吧,对象不能借,这点我理解。”
“不是——”
虞鸣意想开口辩解,自己和江深并不是这种关系,话到舌尖,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多说无益,误会便误会吧,横竖无伤大雅。她实在懒得去细细厘清,她和江深之间那层模糊不清的暧昧边界。
不料Brook望着她,满眼艳羡:“真羡慕你们。”
虞鸣意:“……”行吧。
Brook的情绪如风似浪,来得汹汹去得匆匆。
前一秒还委屈巴巴快要掉眼泪,下一秒已然满血复活,黏糊糊凑上来挽住虞鸣意的胳膊,轻轻晃着她的小臂撒娇:“呜呜呜呜呜呜小虞你最好啦,谢谢你耐心听我吐完一肚子糟心事。等咱们去汉阳,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说完又扬着底气十足、实则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放言:“要是那个建筑师混蛋还敢冷脸不理我,我就拿你的画稿砸他!”
那点杀气伪装得拙劣至极,虞鸣意从中听出了笑意。
一通黏糊的撒娇宣泄完毕,Brook才恋恋不舍地挪步走向路边打车点。
临上车前还频频回头,坐进车里后,她又半降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用力朝虞鸣意挥手。
低沉的引擎声轻轻响起,出租车汇入川流不息的晚高峰车流,载着Brook以及她那别扭的心事,消融在街道尽头的暮色里。
送走Brook,长椅边终于重新归于安静。
虞鸣意伸了伸微麻的腿,正准备起身返程,摸出兜里的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四五个的未接来电撞进眼底,来电人清一色都是江深。
虞鸣意一愣,猛地抬手拍向自己脑门,心底大声哀嚎。
出门前两人分明说好,等她这边安顿好就回电,两人一同返程。结果她听Brook讲了一场拧巴的青春独白,就把和江深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家还被她晾着放了一个小时。
虞鸣意指尖飞快划开回拨键,本以为要等上几秒嘟嘟忙音,谁知听筒只轻响一声,便被迅速接通。
“喂?虞鸣意?”江深平和的声线透过听筒漫过来。
虞鸣意刚要开口道歉,江深就抢先解释,说自己在原地等了半小时,反复拨打电话始终无人应答,又因为家里临时添了桩事,没办法,只能先行驱车返程。
虞鸣意连忙追问:“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小事。”江深答得轻描淡写,“家里帮衬起居的阿姨下个月打算离职,她儿子过两天要出差,没人替她收拾行李,我顺手过去帮着整理些东西。”
虞鸣意呼出一口气:“那就行。我没事,你先安心忙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江深不疾不徐的声音再度响起:“你那边忙完了?送你的时候见你的画室离我家不远,要是不赶时间,过来坐一会儿歇歇脚,等我这边收拾妥当,我们再一起回家。”
虞鸣意给他这“回这家回那家”的发言逗得有些想笑。
而她此刻也确实没别的事要干,略一思忖便应下:“行,你发我地址。”
“云栖公寓,二十层。”江深报出住址,很自然补了一句,“我下楼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