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鸣意侧眸斜他一眼,眼底满是无奈:“有你这么夸人的?”
“怎么不算?面对气场全开的女强人,我吵不过。”
“……”
虞鸣意一时失语,干脆顿住脚步,打算停下来同他好好理论一番。
江深没料到她会突然停步,脚步惯性没收住,直直往前冲。
千钧一发之际他反应极快,长臂顺势一收,稳稳从后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坚实的胸膛严丝合缝贴上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软顺滑的真丝衬衫渗进来,灼热触感顺着腰侧皮肉一路烧到心口。
“抱歉,你有没有撞到?我一下子没留意。”江深转瞬回过神,飞快松开手臂。
虞鸣意浑身瞬间僵成一块冷玉,背脊绷得没有一丝弧度。她无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刻意拉开安全距离,可腰侧残留的触感仿佛还盘踞在肌肤上,蛊惑着心神,让她无法忽视。
为了掩盖心底的慌乱,她欲盖弥彰地移开话题:“既然你吵不过,下次大可找我出面。”
“啊?”江深傻不愣登,眼里一片茫然,没接住她跳脱的思路。
虞鸣意耳根通红,借着迈步前行的动作落荒而逃。
会面定在一家颇有年头的老牌酒楼,门面古朴雅致,黑底鎏金的行书牌匾笔势如龙,古韵十足。推门的风牵动檐下悬着的铜风铃,叮铃一声清响。
虞鸣意从前也来过不少次,只是彼时都跟在领导身后,全程只是陪衬旁听。今日却是独当一面,以合作的身份赴约,心头纵然仍存几分紧绷,到底不复当年那般局促忐忑。
她报出预约的包厢号,穿素色工装的服务员躬身引路,踩着暗红地毯往长廊走去。
长廊隔绝了外头市井的嘈杂,静得只余下脚步声。两侧墙面错落挂着水墨山水,云烟淡染,峰峦朦胧,笔墨淡远含蓄,独一份中式温润沉静的气韵,扰人的浮躁心绪竟也跟着慢慢平和下来。
服务员停在一间规格偏小的包厢门前,轻轻推开木门。
虞鸣意抬眸入内,视线扫过室内,不由一怔。
雅致的包间里竟只坐着两位女性,并无预想中的项目负责人与团队人员。
左手边女人一身利落黑西装套裤,蓬松棕发大卷松松垂在肩头,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双臂交叠抵在胸前斜倚椅背,眉峰锋利压着眼底情绪,神色冷淡,一看便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右手边粉发女孩则是截然相反的气韵。生得一张清秀软脸,鹿眼澄澈透亮,松松扎着低马尾配一身奶白针织衫,唯独耳廓错落排着几枚炫酷的耳骨钉,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反差感。
一冷一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同处一间包厢,非但不显违和,反倒奇异地相融衬映,格外耐看。
虞鸣意提前给本次对接人Brook报备过抵达消息,故而那名灵气十足的粉发女孩一瞧见她的身影,立即起身迎上来,热情地为她拉开椅位:“哇,小虞本人也太出众了!我就是Brook,快请坐。”
虞鸣意颔首道谢,端正落座。
短短几秒的对视与接触,她在心底飞快完成了初步判断:Brook性格鲜活外放,说话语气和肢体语言都有些夸张,多半是海外留学归来、涉世未深的职场新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气场冷冽的黑衣女人缓缓起身,抬手递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与她礼貌浅握。
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她直视虞鸣意,开门见山道:“就你一位过来对接?”
虞鸣意神色不变,不卑不亢从容作答:“我是独立画师,没有挂靠任何工作室,所有合作事宜向来由我一人全权对接。”
黑衣女人闻言,飞快侧头同身旁的Brook交换了一记眼神。
短短半秒对视,两人心中的思量已然互通。
须臾,黑衣女人敛去审视打量的锋芒,面色稍缓,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Maeve。你的《余枝》我仔细看过,笔触细腻,立意悠远,很出彩。”
“承蒙夸奖。”虞鸣意礼数周全地应声。
照她多年对接合作的经验看,这场会面,多半算不上公司立项在册的正式项目。
若是高层拍板的正经合作,出面洽谈的理应是项目主管、市场总监这类核心人员,随行团队一应俱全。
可是眼前这组搭配实在耐人寻味:一边是深谙职场周旋、气场沉敛,看着在公司里处境不上不下的资深职员;另一边是初来乍到、手中没有实权的新人。
这样的组合反倒像公司里不得重用的一小伙人,想借着新项目搏一把转机,给自己挣一条出路,私下牵头促成的洽谈。
今天这场面谈跳出了标准化流程,内里藏着多少未知变数,实在不好估量。
Brook性子活络,一眼便瞧出包厢里气氛有些紧绷,忙笑着把菜单推到虞鸣意跟前打圆场:“我们提前把店里几道招牌都点好了,你翻翻看有没有合口味或是忌口的,今天Maeve姐做东,千万别客气!”
虞鸣意指尖轻蹭过装帧精致的菜单,心里的判断愈发确凿。
自掏腰包请客、不走公司公账,恰好印证了她方才的猜想——这场对接算不上合规的官方项目,只是二人私下发起的一次试探。
若是谈妥,便是她们翻身突围的机会;一旦落空,风险无从报销兜底,只能三方各自承担。
虞鸣意客气地翻了两页便轻轻合起菜单,推回桌中,笑容得体:“我出门前吃过东西了,眼下没什么胃口,也无特殊忌口,不必额外添菜,实在劳烦二位破费了。”
“别这么拘束呀!”Brook扯过菜单,“难得聚餐,有机会就得狠狠宰Maeve姐!再加两份招牌布丁,一份覆盆子、一份香草——小虞你更喜欢哪个口味?”
盛情难却,虞鸣意无奈轻道:“……香草吧。”
Brook立刻转头叮嘱服务员:“那就两份香草布丁、一份覆盆子布丁,其余菜品不变,正常上就好。”
服务员应声上前收走菜单,轻掩包厢门,室内瞬间陷入安静。
虞鸣意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早上出门同江深随口说面谈很快便能收尾,如今看来实在是想得太过简单。
她不动声色摸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打算给在外等候的江深发一条消息,叫他不必死等,若是耽搁太久大可先行离开。
手机屏幕方才亮起,Brook便托着腮打趣道:“是跟外面等候的人报平安吗?”
虞鸣意并未刻意遮掩,落落大方应声:“嗯。”
“那不如直接请他进来坐坐。”Brook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菜都是现点现做,还要等上好一阵子,何苦让他一个人在外头干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