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鸣意捏着长筷，慢条斯理地从汤锅里捞起熟透的食材，眼角余光瞥见身旁江深把筷子搁在碗沿一动不动，本意是想催他多吃点，谁知江深石破天惊地问道：“这么些年，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虞鸣意：“……”

“抱歉，唐突了。”江深耳尖红得彻底，偏偏说得义正辞严，“这我是真想知道。”

虞鸣意倒是不反感他的直白，毕竟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会这般刨根问底。

纵使内心惊涛骇浪，她仍云淡风轻地舀起一勺鲜蔬搁进江深碗里，不急不躁，也不接话。

江深举着筷子进退两难，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像个忐忑不安的考生，正屏息凝神等待阅卷老师的最终判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瞬不瞬揣摩着她眼底细微的神色，唯恐撞见半分避讳。

虞鸣意兀自舀了勺牛肉落进自己碗中，才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没有。”

江深心底那点忐忑瞬时散得干净，进而漫上来铺天盖地的松快。他压着快要翘上天的嘴角，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搭话：“大学那几年，应该很忙吧？”

“可不是。”虞鸣意说得理所应当，“一门心思扑在正事上，为以后的生活铺路，哪有闲工夫琢磨情爱。”

江深不动声色扫了眼家徒四壁的光景，不敢苟同。

虞鸣意凉凉道：“你想说什么？”

江深从善如流，乖巧改口：“没什么，这样挺好的。”

话落不过两秒，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偏过头，肩头颤动，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虞鸣意被他的雀跃感染，不自觉弯了眉眼。

餐桌隔出一方小小天地，两人莫名其妙地相视而笑。

这顿寻常家常晚饭，吃得格外舒心。

饭后，江深极其自然地包揽下收拾的活儿。

水流潺潺，他垂着头搓洗碗筷，语气听着随意，内里却不知盘算了多久：“明天那场面谈，我送你过去吧。”

怕虞鸣意一口回绝，他忙腾出一只沾着水珠的手竖起来，神色煞有介事：“我就在外头等着接应你。现在市面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人心复杂，保不准遇上难缠的骗子。真要是出了任何状况，你不用周旋，直接走就好，我一脚油门下去，谁都别想追上来。

虞鸣意闲散倚在厨房门框上，脑内草草勾勒出他专程候场的画面，乐不可支：“你打算翘班专程陪我？”

隔了两秒才品出里头缠缠绵绵的暧昧，她轻咳两声掩饰失态，慌忙往回圆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耽误你手头正事，实在不必这般麻烦，我自己过去完全没问题。”

“啊，”江深指尖还转着干净的白瓷碗，笑眯眯地回头看她，“什么事情更重要，我还分不清吗？”

虞鸣意心口一麻。

要命。

这一刻，她真的没法怪自己多想。

正当虞鸣意心头正乱糟糟翻涌着悸动，江深又好死不死地补上一句：“而且我是老板啊，我的时间我说了算。”

虞鸣意：“……”

再留在这儿，怕是要被他忽近忽软的温柔搅得失了所有分寸，虞鸣意迅速撤离了厨房。

一夜睡得安稳，天光乍亮，约定面谈的日子如期而至。

虞鸣意嘴上句句不离本次合作的重要性，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实则是心底藏着份不敢外露的隐秘期许。

比起合作落地后的可观收益，或是能再攀一层的事业高度，她反倒更贪恋这一趟能同江深相伴的路途。

她悄悄抱着一丝期许，希望借着沿途相伴的片刻光阴，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暧昧朦胧、似隔非隔的薄纱能轻轻掀开一角，让模糊不清的关系再靠近分毫。

但期许归期许，事业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为了面谈时能拿出最专业的状态，撑住独当一面的气场，虞鸣意翻箱倒柜，找出了毕业那年特意购置的真丝衬衫。

不愧是当年咬牙拿下的贵价货，放了好几年依旧能打，料子垂顺丝滑，半点不显旧。

如今她身形比大学那会儿清瘦不少，索性把软滑衣摆全扎进裤里，勒一根素黑皮带掐出腰线，身段线条一下子利落分明。下身配挺括黑西裤，一身黑白素净，简约得格外有气场。

她立在落地镜前，仔细梳顺一头乌黑长发，描了一层淡妆，乍一看，足以以假乱真职场精英。

客厅里，江深正闲适坐着等候。

待到虞鸣意走出房门的一瞬，他眼眸一亮，脱口而出：“嚯，大变活人。”

方才还对着镜面微调仪态、暗自觉得状态正好的虞鸣意：“……你才是大便。”

下楼的途中，江深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甚至由衷感叹：“虞鸣意，你今天的气质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常里的虞鸣意随性粗放，不爱在穿着打扮上花心思，一周到头清一色黑白灰基础T恤循环往复，长发嫌碍事，随手一挽便是个松散丸子头。

此刻她一身挺括正装，又细细化了淡妆，锐气敛于眉眼间，气场全开。

虞鸣意乐见其成，故意放缓脚步，侧头笑着追问：“哪里不一样？”

江深脱口而出：“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别胡说八道。”虞鸣意又好气又好笑。

江深却皱着眉低头认真思忖半晌，神色无比严肃诚恳，一本正经补充评价：“特别像眼里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女强人——就是那种家政打扫不满意，能亲自冲到我公司，当面跟我据理力争的类型。”

虞鸣意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空气安静两秒，她面无波澜地应了声：“好的知道了。”心底默默给江深这份别具一格的直男式夸奖记了一笔。

江深瞧她神色不对，立刻几步追上，双手随意插进裤兜，依旧理直气壮地辩解：“我在夸你啊，夸你气场极强、自带锋芒，别人见了都要矮三分。你往那一站，就能用实力碾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