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程何半夜做了一个梦。

梦见曾经问过她工作重要还是情谊重要的水安常和戴着紫色蝴蝶面具的水倾扬合并成了一个人。她微笑地看着自己，眼中没有半分对于她薄情的怨恨，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温柔。

程何看见自己眼睛眨巴眨巴，慢半拍想起来是没过多久阿扬也是这样温柔。

“我从来都没有怨怼过你，姐姐。”

程何听见她这样说，没有丝毫自己惯有的愣怔，而是回答：“我知道。”

什么我知道？我不知道啊！

程何的身子在床上扭动，本来安放一旁的指尖也开始不安分地点着床单。

她仿佛就和梦中的程何较上劲了一般，拼命想要去纠正她的答案。结果不但没有纠正，整个人从床上猛地直起。

心脏剧烈跳动，正如上次她梦见水安常和水倾扬质问她一样。

“姐姐早上好。”

清亮的一声传入耳际，程何偏头朝生源看去，那只昨晚放在枕头上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被挤到了床铺边缘，有快要掉下去的趋势。

程何赶忙将其捧在手心里，看见水倾扬那张略带笑意的眸子，没忍住退了两步。

“怎么啦？”

水倾扬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过隔阂。程何只说了句：“我先去充电。”便带着手机也不管对面的人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就插上了插座。

水倾扬正刷牙，看到屏幕的画面颠三倒四，完全看不清她的脸，撅起嘴略显不满道：“姐姐你现在充好电了吗？”

“充好了充好了。”

程何觉得自己手忙脚乱，脑子里闪现出昨晚自己泪流满面，对着水倾扬撒气的一张张零碎画面。即使她记得水倾扬非常有耐心地包容她，甚至说自己就是笨蛋，就为了哄她开心，她好像也没法接受。

莫大的羞耻感席卷了她，让她没有办法正视视频里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

“姐姐？”

水倾扬发现程何精神状态不太对，瞧见她眼底的乌青关切问：“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做梦了？”

“没有。”

程何矢口否认。她知道自己回答得过于干脆了，反倒降低了可信度。然而接下来水倾扬的反应令她更加无地自容了。

“那就好。我正好要下楼买早餐，姐姐想吃肉包子吗？”

程何瞪大眼睛，“肉包子”唤起了她曾经的回忆。

她忽然联想到之前她还不知道阿常就是阿扬的时候，水安常给她送的一个肉包子和一个豆沙包。

仿佛被触动了敏感的神经，程何眼皮一跳，不管水倾扬有没有听清只是自顾自喊了句：“不用了！我自己买！”

水倾扬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人刚起床最自然的面容就猝不及防地被挂断了视频通话，屏幕回到了她们聊天的消息界面。

直到她迈着步子去下面买包子都没有想通为什么姐姐突然就不理她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对自己撒娇呢。

水倾扬边思考边走到了包子铺门口。老板非常热情向她打招呼，她会以礼貌的微笑。

她本来一开始想的是程何都拒绝了吃包子买的还有什么意思，但是想起昨天晚上，以及一整夜的隔着屏幕的陪伴，她的心重新明媚起来。

“一个肉包一个豆沙。”

“好嘞！”

水倾扬几乎是一笔带过，但是老板早已和她熟络知道她只点这两种，所以在她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过了一会儿，水倾扬拎着热腾腾的包子钻进后座，司机看她系好了安全带便发动车子。

车子开到一半，水倾扬接到了一个消息。

是湛渺。

【水董，我们的人目前确定了程总那边没有安全隐患。】

【这几天根本没有人跟踪她，反倒是您……】

湛渺没有继续发下去，水倾扬已然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嗯，如果确定程何那边没有问题，那就把保镖撤回来吧。】

不然保护她的最后成为了她最不安全感的来源。

【是。】

车子刚开到建论集团楼下，水倾扬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任助理。她正在一楼大厅来回踱步。水倾扬刚刚伸出想要打招呼的手瞬间放了回去，换了一副平静的表情，走到她身边。

“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任助理看见她顿时“啊呀”一声，水倾扬眨了两下圆润的杏眸，不明所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近这个竞标总是出现恶意竞标的情况，我正在这里等程总呢。”

“不过阿常你来了，我也可以先给你看看。”

水倾扬顺势接过她手上抱着的，不算厚重的一沓文件，皱起眉头翻看。

程何从车上下来，在众多保镖的护送下安全抵达建论集团大楼。她拉直了一下西装外套，走进去便见任助理和水倾扬正在激烈讨论什么。

她微蹙眉，昨晚的记忆重现，她特意放轻了脚步意图从她们旁边绕过去。

“哎，程总！”

任助理及时喊住了她。程何见潜逃失败，缓缓转头，音线平静：”嗯，什么事？“

“您快来看看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