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霄懒得理她,满脸写着「你正常一点。」
“对了,再过不久,就是盘桓的忌日了,到时候,去看望她吗?”紫檀突而想起此事。
“说起她,听闻盘桓亲传弟子,也要参与这次的蟠桃会。”清衍淡然点道。
众人都沉默了一阵,倒是清衍继续说道:“我们私下去看,不要张扬就好,毕竟她还算是一个罪人,于明面来说,不好。”
厢房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都在无声的默许这件事情。
在提及盘桓之后,厢房内的氛围变得有些许诡异。
众人也因此,很快就散了。
待众人散去,留下的小仙子们在收拾茶盏时,其中有一人好奇相问道:“话说,方才上神们,嘴里常道的云霄五曜是什么意思?”
一个正在用灵力收其茶盏的仙子回道:“你刚升仙不久吧。”
“你怎知?”
收拾茶盏的小仙子道:“因为云霄五曜名号,在天庭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云霄五曜,是仙魔大战之际,天庭五位上神,斩杀魔尊,威震天下,功冠诸天,帝乃册封,号曰:“云霄五曜。”
“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
“不算往事,这个名号流传至今,至今天庭称呼那五人,依旧以此相称。”
“可,今日只有四人来此相聚,何来第五人?”
小仙子听闻叹息道:“五人之中,早已有一人永久的逝去,可名号却已传下。
也就是方才她们最后提及的盘桓。”
两位小仙子的谈话,被第三人所听闻,那人严肃道:“慎言慎行,那人名号,不可在天庭随意提及,罪人名号莫要再提及了。”
两位小仙子被提醒后,讪讪道:“是……”
*
在瑶池水畔一事后,凌昭雪后来又去了几次,巧合的是,后来几次,都能遇到祝容瑾。
二人来来往往,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祝容瑾性格爽朗,心思坦荡,和凌昭雪说话直来直往的个性,倒是撞在了一块。
两人又因蟠桃会一事,聚在了一起。
“据说,这次蟠桃会,比试的内容并非寻常斗法。”祝容槿盘腿坐在瑶池畔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草,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
“听我师傅说,王母娘娘今年改了规矩,要比道心。”
凌昭雪原本正望着瑶池出神,闻言偏过头来:“道心?如何比?”
“具体怎么比,王母娘娘还没明说。但我师傅私下提了一句。”祝容槿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说是要入什么问心幻境,里头会映照出每个人最深的执念与畏惧。若是道心不稳,当场便会现了原形。”
凌昭雪心头微微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最深的执念与畏惧……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在书房里想象的那一幕……墨色交融间,两张靠得极近的脸,还有那句自幻境深处响起的,黏腻又亲昵的“师傅,这样,喜欢吗?”
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祝容槿凑近了些,狐疑地打量她。
“该不会是听到问心幻境四个字就心虚了吧?你是不是心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胡说什么!”凌昭雪猛地别过脸去,语气拔高了几分,却显得色厉内荏,“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祝容槿却不依不饶,歪着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嘿一笑:“凌昭雪,你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凌昭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青石上弹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看你看,脸更红了!”祝容槿拍掌大笑,“被我猜中了是不是?快说快说,是谁?是哪家的仙君?还是哪座山头的散修?我认不认识?”
“没有!什么都没有!”凌昭雪站起身就要走。
祝容槿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别走嘛!我不问了还不行?不过我可提醒你啊。问心幻境不是闹着玩的。
你若是心里真藏着什么人,到时候幻境里一照,什么都藏不住。你师傅也在场看着呢,你总不想在她面前……”
她话没说完,凌昭雪已经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祝容槿望着她仓皇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啧,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有事儿啊。”
凌昭雪一路疾行,直到拐过几重回廊,确认四下无人,才靠在廊柱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挥之不去那个画面她会忍不住的想象,顾怀玉和怀初真君的关系,会想象,师徒之间竟也能破禁……
自从知道师徒之间也能有此等关系后,凌昭雪就避免不了的想象许多事情。
可越是压制,那画面便越是清晰。她甚至能回忆起幻想中,师傅肩头微微起伏时的叹息声,以及自己指尖触碰到那一截白玉瓷色锁骨时,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为何这一切想象,会如此真实。
凌昭雪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
完了。
蟠桃会那日,她要是真在问心幻境里想这些事情,她还不如现在一跃瑶池解万愁算了。
而此时此刻,长乐宫中,聚会刚结束的程霄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日凌昭雪问自己的话,陷入沉思之中。
她方才以灵识探了一番,发现凌昭雪并未回宫,这两日,她这徒儿往外跑得格外勤快,几乎是没有一日是在长乐宫的。
程霄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眉头微蹙。
少女心事,她多少能猜到几分。无非是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对情爱之事生了好奇。
可凌昭雪方才问的那句,未免也太……
程霄揉了揉眉心。
“乾坤相合”“阴阳交会”“大道之基”……这逆徒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思忖片刻,决定改日去紫檀那里走一趟。紫檀门下弟子最多,此类杂事她向来有经验,兴许能问出些门道来。
而且紫檀也最不正经,这一类的事情,她最擅长。
程霄正想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程霄抬眸,便见凌昭雪站在门口,衣摆被瑶池畔的水汽浸透,脸上红晕尚未褪尽,气息微乱,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回来了?”程霄放下手中的纸,语气如常,“明日要抓好几只仙兔,早些歇息。”
凌昭雪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是”,便快步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去,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程霄一眼。
程霄目送她消失在回廊尽头,若有所思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
她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忽而轻轻叹了口气。
这逆徒,究竟在外面听了什么、看了什么,才会在那日跑来问她那种话?
少女心事,是世上最难揣摩的一事,对于这种情况,究竟如何处理,她得尽快去问紫檀。
毕竟……
程霄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问心幻境,可不是什么能藏得住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