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深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以退为进,不与姬涣正面交锋、保存实力是我之前便想好的。如今我在京中,面上又颇受父皇倚重,许多政务都交给我打理。她自然坐不住,之前是赵铭越夺魁,现在是楚小姐……”他说到“夺魁”时看了嫣鹭洲一眼,嫣鹭洲抿住嘴装不懂,“我要再待在京中,她不知会弄出什么来。”
“不过东宫事务的确繁忙,那些以我马首是瞻的官员怎么安排也是个大问题。便只能一拖再拖直到昨日。”
嫣鹭洲问:“那你现在安排好了?”
赵铭深再度摇头:“没有。”
“……那不废话吗。”嫣鹭洲嘟囔。
“不过父皇已经下旨,一切已成定局。我这些人除了一批维持东宫正常运转的,我打算全部将他们派到地方。”
嫣鹭洲思索:“分散到地方……可以啊,这样日后即使京中有什么乱子,地方上有你的人,一时半会儿便乱不了。”
赵铭深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靳州那一遭我也有所感悟。”
“无民则无君,”赵铭深眼眸深邃,“父皇叫我救济灾区、拔除贪官,虽……用意不善,令我在官员中树敌甚多,但对于平朝百姓来说……”
“你却是个好太子?”
赵铭深微微颔首:“所以我想,日后要想顺利……这一股无形的势力不得不提前有所谋划。”
嫣鹭洲沉吟片刻,道:“除此之外,军中……”
赵铭深眼神一暗:“我之前几次领兵,凯旋后父皇旋即收了兵符。我知道此事敏感,虽然受了王太尉青睐,但他年岁已高,早不管军中事务。”
嫣鹭洲思索一番,暂时也没有好的计策,只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这时,赵铭深突然抬眼朝外看去;嫣鹭洲这才发现九指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殿下,左右庶子,太子詹事还有梁大人求见。”
“叫他们进来。”
嫣鹭洲闻言便站起身来,东宫各处高位份的官员都来了,怕是有事要与赵铭深议,她这外人不便久留——
“嫣鹭洲,”不想,赵铭深却拉住她,“你留下。”
说着,他把嫣鹭洲拉到位子上重新坐稳,顺势起身朝主君席走去。
嫣鹭洲旁观四个东宫高级官员鱼贯而入,朝赵铭深见礼,很不自在:总感觉梁翊在用眼神扎她小人……
其实梁翊只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反而是左右庶子和太子詹事频频瞥她。
“众卿平身。这位是国子监祭酒嫣鹭洲嫣大人,”赵铭深又看向嫣鹭洲,指着梁翊与其余三人道,“太子宾客,梁翊;左庶子林含章,右庶子木清风。最后是太子詹事朱虹。”
梁翊与嫣鹭洲对视上,很快侧过头去。嫣鹭洲奇怪地瞥了他好几眼,总觉得这人憋了什么东西。
左右庶子年纪相仿,约摸四十上下,左庶子留个笔须胡,面容瘦削;右庶子略胖一点,皮肤少皱纹,面皮白净。至于那太子詹事,瞧着脸色如名字般“红润”,人高马大是个武将的体格。
嫣鹭洲起身与四人见礼,寒暄一番后众人落座。
梁翊开门见山道:“殿下,圣上旨意,令殿下出京守陵,此事可是贵妃党所为?”
赵铭深摇头:“这是我昨日向父皇求得的恩典。”
梁翊深深蹙眉:“殿下……”
朱虹如他相貌一般脾气火爆,当即插话道:“殿下,你怎能这样!离京三年,这不是任由贵妃母子骑到你头上吗?!”
嫣鹭洲差点笑出声,连忙抿住唇,只看赵铭深如何回应。
“朱爱卿莫急,”赵铭深倒是依旧平静,“此事在本宫计划中……”
他简单把刚才与嫣鹭洲说的那些和东宫这些官员讲了遍。
梁翊听过后面色仍不见缓解:“殿下此招太过冒险。”
“那你要他怎么办呢?”嫣鹭洲这时插话,她一旦留下,可不管面前的人是赵铭深的宾客还是其他,“贵妃这次赐婚之计暂时告一段落,下一回又会想什么法子来对付你们殿下?”
“诶,”嫣鹭洲抬手,“我还没说完。如今赵……殿下之急,不在贵妃党来势汹汹,也不在你们蠢如草包——”
赵铭深无奈:“嫣鹭洲,注意言辞。”
嫣鹭洲一拱手:“抱歉抱歉,我也是殿下的人——如今困局,全因圣心。”她抬手指了指天,“不得不承认,是他老人家一手促成了如今的局面。贵妃与二皇子正得宠,与其等陛下逐步帮助他们瓦解我方势力,不如激流勇退,保留主动权。”
梁翊讽笑:“你所说的‘保留主动权’,却不知殿下这一走,还能不能回京都是两说!”
嫣鹭洲不赞同道:“只要殿下名义上是储君一天,谁有正当理由让他不回来呢?”
“可……”笔须胡左庶子开口了,“怕的就是,在殿下守陵期间,贵妃使计陷害殿下,使殿下……不能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