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他们上次来过,送你们华洋喝。”刚才点菜的男生解释说。
夏竹晟竖起大拇指,“老板你学习能力够强的,之前还什么都不会呢。”
“下次你们多和他讲讲,不然他一直学不会。”
男孩将椰子炖竹丝鸡汤端上桌,荷叶喝了口,全身被暖意笼住。
等他走后,曾可莘才凑到桌子中央小声问:“他好眼熟啊,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谁啊?”庾音眨眨眼。
“点菜那男生。”曾可莘又挖了口蛋糕。
夏竹晟道:“你们竟然不认识他?他是高二理科强基班的宋君友,父母都是警察,可惜因公殉职了,当年他就是英才扶助计划进的咱们学校。”
“啊?他家里人都去世了……好可怜。”庾音问:“他平常都出来打工吗?”
“好像是吧,学校里也挺关注他的,偶尔也给他介绍一些勤工俭学的工作。这次咱们的位置,我就是找他定的。”
“他家里就他一个小孩?”庾音问。
夏竹晟道:“估计是,高二的说他一个人租了个在学校旁边,平常都自己做饭。”
“你刚才说的英才扶助计划是啥呀?”曾可莘问。
“就是家里有重大贡献,或者学生本人特长突出的呗,不过咱们学校一年好像就一个名额,去年就是那个宋君友,今年没听说,可能没招吧。”夏竹晟回答。
“宋同学真不容易,我们上个学就够累了,他平常还要打工。”庾音说着,切下一块新的蛋糕,“不知道这么晚了他有没有吃过……你们还吃吗?我想分他一块蛋糕。”
“去送,我支持!叉子也拿上,正好剩一个,完美。”曾可莘道。
不远处,寿星将蛋糕和勺子递给宋君友,他很诧异,但还是欣然接受。庾音回来时,宋君友也倒了杯饮料跟着一起朝这边走。
“都是一个学校的,敬你们一杯。”他的头发很短,露出耳朵,下颌线处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显得整个人十分锋利,“也祝你生日快乐。”他低头,那杯子便轻轻地碰在庾音的旺仔牛奶上。
“谢谢。”庾音脸红道。
宋君友和每个人碰杯,轮到荷叶时忽然问:“你是荷叶?”
“你认识我?”荷叶一愣。
宋君友笑着摇头,“听说过。”
“老熟人?”宋君友走后,曾可莘耐不住问荷叶。
荷叶摇头。
“咱们合唱团名声又不小,只要看过视频的人没有不记得荷叶的吧。”夏竹晟道。
“我也赞同。”庾音道:“上次回家我外婆也看了,她还说荷叶你长得特别靓。”
“我呢我呢?外婆没看见我吗?”
曾可莘迫不及待地追问,庾音却腼腆一笑。另一头夏竹晟一拍桌子,突然站起来道:“都拿出来吧。”
庾音被吓了一跳。
曾可莘不恼,迫不及待扒出那个大盒子,“课代表,我没给女生过过生日,所以不太清楚买什么,希望你不要嫌弃。”
他选的礼物是一只毛绒兔子,标签上写着英文,很像蒋理说过的那个什么英文品牌。另一边夏竹晟送了一副运动耳机,而屈玉覃的是一把羊毛钢琴刷。
“荷叶,你买了什么?”夏竹晟问。
“不是很特别的东西。”
“别藏着掖着了,给我们看看呗。”夏竹晟道。
这是一棵用长叶松的松果组成的“圣诞树”,鳞片内点缀着若干苔藓。绒绒绿色间,棕褐色的“峰塔”掩盖得七七八八,俨然微型的生态绿源。
“这是你自己做的?”夏竹晟惊讶地问。
荷叶点点头。
庾音好奇地触碰,“哇好漂亮,这是什么植物?”
“栾树的花。”
庾音用手轻轻捧起,那枣红色的栾花渐变地向外延展。它顶部微微低垂,饱满的、轻盈的,如同暗哑的风铃。
“学校里看见的,我觉得很漂亮,就捡了一些来作装饰,感觉还挺配的。”荷叶道。
“确实好看!是那棵开黄花的树吗?我第一次知道那叫栾树。”庾音将这样一个小小的、似乎毫无使用价值的圣诞树架在手心,“是因为你的家乡叫小松,所以才用松果做了底托吗?”
荷叶点头,“这方法是朋友教我的,她经常捡许多松果,手也灵巧,我做得其实还比上她。”
“小松啊,真是好文艺的地名,你们那边是不是有山有水?”庾音问。
“有。”
“水清不?有螃蟹吗?小时候我经常去爷爷家抓螃蟹,可惜现在的河太脏了,都是浮萍,根本看不见螃蟹。”曾可莘接话道。
荷叶点头,“不过平常泥鳅更多一些。”
听到这里,曾可莘忽然激动起来,“之前屈玉覃发的天文台不就是在那里吗?要不咱们寒假一起去玩呗,我最喜欢抓泥鳅了。”
“你忘了?咱们合唱复赛定在三月份,咱们要比其他人提前三天到学校练新歌,不一定有时间。”夏竹晟道。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曾可莘崩溃说:“寒假本来也就十多天,再缩短我作业都抄不完……原来还想去哈尔滨看冰雕呢……”
“还哈尔滨,你可真敢想。”夏竹晟嘲讽道。
“荷叶你家那边冷吗?”庾音问。
“还好,比东城湿润一些,下雨时比较冷,但肯定比不上北方。”
曾可莘说:“那也不错,我小叔在辽城开厂子,到时候如果去拜年,我顺道去找你玩。”
“小松离辽城很远,坐车可能要六个小时。”荷叶不好意思道。
“这么远呀。”庾音默默感叹,又挖了口剩下的蛋糕,“我还没见过松树林呢,可惜我爸妈肯定不让我去。”
说着说着,华洋又开了好几瓶。荷叶安静地喝着樱桃味的可乐,渐渐有些犯困,迷糊间,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黑笔画。
“怎么在发呆?”
“啊?”荷叶随口哼了一声。
“你看那边。”
“什么?”他循声而去。
远处黑黢黢的水缸里,鱼正在吐泡泡。
“没什么,骗你的。”
“哦。”荷叶应了道,几秒后突然清醒,又“啊”了一声。
屈玉覃忍不住笑,学道:“啊?”
“你故意耍我。”荷叶道。
“谁耍你了。”屈玉覃继续笑。其实今晚他的话很少,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在人群中格外明显,可每当遇到荷叶时,却总忍不住多逗他几句。
晚霞落幕,夜晚即将降临。
几个人在小路上追嚷。曾可莘和夏竹晟跑着跑着,忽然陷入一场无意义的追逐战中。夏竹晟因为腿伤踉跄几下,曾可莘只好停下来等她。
这一路,荷叶恍惚不得已。
回到学校告别大家后,他回到厕所洗脸。洗水池的声音让人想起杀鸡台和黑猫,愣了几秒后,他低头。
洗手液从虎口流出,简笔画在冷水中化为泡沫。
呆了几秒,他才想起要拿手机拍照。
可已经迟了。
他懊恼地摸索着指纹。
此时,群聊闪动。
他点开,屏幕上缓缓加载出一张照片——
兔子安静地坐在钢琴前,她的对面是四个迥异的手指小人。其中,马尾辫是夏竹晟,她的指纹很淡的。最左侧是圆脸的曾可莘,他的中指腾空而立,比任意一个都要高一些。而最右侧,一棵松树和一个小人挨在一起,不算太近,但没有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