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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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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昨晚风太大,宿舍西边有棵榉树倒了。”

“我希望它把我压死,而不是每天让我起这么早,还要去考试。真羡慕公办部,离教室那么近……”

睡醒了,头疼得睁不开眼。

外头好吵,怎么能这么吵……

睁眼,熟悉的天花板。喉咙处传来细微的痛感,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又嘶哑地呼唤:“曾可莘。”

没人回答。

他继续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直到被自己的声音逗笑。

阳台外一片狼藉,昨夜风太大,有棵树倒了。床头的《飞机起飞了》随风飞舞,阳台上的花也死了,被风吹死的。

几声重复的叹息后,水龙头哗哗作响,花盆里的土松了一次又一次,而那个烂掉的根仍然被丢进了垃圾桶。

还在下雨。

他伸出手,雨水立在小臂,汗毛隔开些冷意,再一动,雨水钻进了毛孔。他挽起黑色打底衫的袖口,洗完手将水池上的土擦掉。水管接口裂了缝,迸溅的水落在腹部下摆。

他重新进入房间,另外一床被子像蛆一般扭曲着,靠衣柜还有一双袜子,气味诡谲。他皱着眉将袜子丢进厕所垃圾桶,然后打开抽屉,又重新锁上。

钥匙在右手上来回晃动,湮进一串钥匙中,丁零当啷。

下山的路崎岖不平,鹅卵石铺的路缝中浸润了雨水,泥翻出来,软囊囊地嵌进鞋底,翘地裹住鞋尖。

人的重心向下时,有一种急冲的猛劲,为了不跌倒,身子只能后仰,而仰着雨水就渗进了衣领。

金属的拉链一直晃荡,吵人得紧。他打着伞,衣领箍住半张脸,等实在忍受不了,索性将拉链咬在嘴里。

“屈玉覃,你也迟到了,这么巧。”

迎面身背玫红色运动双肩包的夏竹晟,她一瘸一拐,几乎单腿跳着走下山丘。

屈玉覃深吸一口气,嗓子愈发疼痛,气音从牙缝中挤出:“瘸子还挺得意。”

夏竹晟翻了个白眼:“期中考还这么不紧不慢,这次准备考几分?”

“怎么了?怕考不过我丢人?”

“切,你现在就英语能看,得瑟个屁,还以为自己跟以前一样是个优等生。”夏竹晟嘘了一口气,“等回去孟阿姨又要说了——小覃啊,你是不是对学习失去兴趣了,以前不是学得很好吗,怎么一下子掉这么多?”她学着孟秋的语气,脚下没踩稳,差点儿又摔倒。

屈玉覃没说话,侧目看远处倒塌的树。

树皮发褐,枝干半粗实、半枯萎,一边压折了另一边。工人正在锯树干,然后一节一节地拉上卡车。

“你还准不准备考大学?以前不是挺爱学习的,现在怎么了,叛逆期到了,还是厌学了?”夏竹晟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要不你继续学书法吧,正好夏仲石也后继有人,你还能考个美术生混个文凭。”

“你倒是关心我,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你的腿准备回去怎么跟你爸解释?”屈玉覃回呛道。

夏竹晟叼着个牛奶袋,不小心挤了些出来,“别提我爸,要不是他最近忙,我得天天被监视着。”

“叔叔多关心你。”

“关心个屁,他跟个跟踪狂一样,害得没人愿意和我踢足球。”夏竹晟的背包十分油亮,小小的,晃得屈玉覃移开视线。

油面小包又蹦了蹦,“对了,之前在医务室看见你弟了。”

“什么时候?”屈玉覃回头。

“就几天前吧。”

“他怎么了?”他将脸再次缩进衣领。

“不知道,应该是班里的同学身体不舒服,所以他陪着去看病。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咱们遇到那个红衣服,个子不高的那个。”

“荷叶?”

“你都记住名字了?”夏竹晟惊道。

屈玉覃道:“谁像你是个笨蛋。”他又问:“屈飞雁为什么陪着一起去?”

“不知道。”夏竹晟忽然凑过去,贴在屈玉覃耳根说:“我看屈飞雁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也就能在别人面前装装高冷,他这种小手段,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不就是想引起咱们的注意?”

“他要引起你的注意干什么?”屈玉覃低眉。

夏竹晟清了清嗓子,略带得瑟说:“可能觉得从小到大做了太多对不起我的事,祈求获得我的原谅吧。”刚说罢,她一个脚下没收住,侧滑从山头小道飞跃了下去,这动作惹得屈玉覃一惊,连忙伸手去捞。

“夏竹晟,你能不能靠点谱,我是欠你的吗!”

前脚捞住一个瘟神,后脚屈玉覃又在厕所遇上一个,他觉得自己的额角的神经在跳。

“干什么?”他盯着眼前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人,忍不住撇开视线,“发神经呢,别说一会没见,你太想我了。”

曾可莘立即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别面无表情说这话,听得我瘆人。”说着,他伸手将屈玉覃嘴边的拉链拽了下来,“考试装什么逼。”

“你也可以装。”屈玉覃说罢,一伸手,“哗”得将曾可莘夹克拉链一把拉到了顶头。

“哎哎,夹到我了……疼。”吃痛间,他忽然笑出声,“屈玉覃,你嗓子咋了?这么搞笑哈哈,难怪说话声音这么低,我都说了不要每天在外头浪到十二点多再回来吧,留我一人独守空房,难免遭报应。”

屈玉覃拽紧拉链的手,又往上提了提。

“疼,疼,好疼,你松手。”

“你有嘴毛才疼。”

“操,你身上不长毛?”曾可莘说着,幽怨地拉下拉链,随即又迅速扯了扯屈玉覃的袖口,扭头说:“欸,你说他们公办部行不行?放个水还要拿本书看,排队的时间能看些啥,别再把自己的宝贝兄弟给憋坏了。”

“他们行不行我不知道,你每天虚得要死,我看你是不怎么……”

“你看你看。”曾可莘显然不在听,扯住屈玉覃憋,笑道:“我滴妈,你看见没,那个男的尿书上了,让他装。”

屈玉覃看着他,“好笑吗?”

“不好笑吗?”曾可莘说。

“少说话。”

“屈玉覃,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素质了?”曾可莘继续笑,笑着笑着,看了眼机械手表,“完了完了,还有十分钟开考。喂,前面的,搞快点。”

这头说罢,正对的隔间突然打开,曾可莘被吓了一跳。

熟悉的红色晃过视线,屈玉覃一愣,无意间说:“要不你去坑里上。”

“啥?”曾可莘欲言又止,生怕别人听见,小声道:“我可没这习惯,你不要信口雌黄。”

屈玉覃没回应,目光继续跟着那抹红色。

红衣服没发现自己,只是闷头走向水池,洗手,甩水,然后匆匆跑了出去。

“你认识那人?”曾可莘问。

“见过,我弟班的。”

“学霸啊,还和我们一个考场。”曾可莘手肘顶了顶屈玉覃,“帮我问问他坐哪个位置,离我近的话等会让我参谋参谋”

屈玉覃觑了他一眼,“少说话就憋住了,下面的水不需要从上面喷出来。”

“我去!你要不要这么恶心!”

公办部的厕所确实要比民办部小,曾可莘着急,找了个初中同学临时插了个队。屈玉覃不紧不慢排在最后,等从厕所出来时,寒风从头顶灌到脚底,身上彻底不暖了。

嗓子好痛。

他咽了几次口水,愈发觉得困。

期中考和普通月考不同,需要打乱整个年级的顺序,然后随机分配考场和座位。公办部的教室和民办部一样大,但因为后边堆了太多书,所以显得格外拥挤。屈玉覃嫌闷,趁着没打铃靠在栏杆上发呆。

走廊人很少,他尝试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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