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晏与云吟分别后,他屏气凝神,周围便化作一片朦胧的虚影,唯有白光描勾勒万物轮廓,他循着气息,寻找余庆而去。
余庆依旧一身青色衣裳,恰似制芰荷以为衣兮,别有雅致,静立于大树下。
微风拂过,枝叶轻晃,系在枝头的红色许愿牌随之轻轻摇晃。师姐就站在这片树影里。
“师姐,你在这做什么?”谢晏上前问道。
“哦?是你呀。”余庆回头,见是谢晏,眉眼柔和下来,“汐女告诉我,城外巷弄有座文庙,百姓时常到这里来祈愿,便想着来看看。”
末了,余庆又补充一句:“我可没有做什么闲事,我只是想着这里人多,总会有什么线索的。”
谢晏浅笑:“那是自然。师姐看出什么门道了么?”
“这……并没有,”余庆笑笑,“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愿望。”
余庆指着最近的最大的红牌子道:“我看门外卖的红牌子一枚大概是十五文吗,这牌子上求的是财,署名一共留了六个人,平均摊下来就是三文钱不到哈哈……”说到最后,余庆自己都笑了。
“三文钱保佑自己发大财,若是有了,那是真划算,若是没有,那也没有什么可惜的。”谢晏认真分析。
“那倒是也可以先上船再补票,等自身发财了,再来还愿,那时候再多出一些。”余庆道出想法,心底暗笑,从前她自己去庙宇,就是这般打算,她轻轻砸砸嘴。
谢晏想想也是。
余庆又带着谢晏看看其他的好玩的牌子,这些牌子大多是许的学业进步、健康长寿、但求一人心之类较抽象的概念,也有几桩写得十分实在,烟火气扑面而来。
逛完一整树牌子,谢晏目光落在一枚锁上:“这把锁真是不错呢,上面是希望两人白头偕老的,以锁为誓。”
它并非别处那种染着朱红、精巧华丽的情锁,只是寻常人家用来锁门的旧锁,锁身锈迹斑驳,质朴厚重。
“他们真是会过日子的。”余庆笑道。
“师姐,你怎么不许愿呢?”谢晏问道。
余庆心底暗道:我向来只逛不买,主打一个白嫖。
古往今来,求愿之人的心思,是一脉相承。
但是拗不过谢晏的目光,余庆双手合十,闭着双目,认真许着愿:
“希望我的亲人在我不在的时段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希望我现实中的朋友们依旧过着快乐的生活,在我回来之后还能依旧愉快地玩耍,希望这个世界有它美满的结局,每个人都所得即所求……”
清风穿过枝桠,绿叶与红牌一同轻轻摇曳。谢晏站在阳光里,静静望着眼前的女孩,在风里许下期盼。
余庆漏了一个愿望,若在平时,她也是要许愿早点找到一个帅气多金、温柔体贴的男朋友的。她悄悄抬眼偷瞄谢晏,恰好撞进他的视线,连空气都在微微发烫。
“许了什么啊?”
面对谢晏直白的话语,余庆一顿:“说出来就不灵了。”其实无所谓灵不灵,只是不能说出来。
“师姐,关于我的那份呢?”
“嗯?”余庆缓缓转头,“希望我们明年也见面。”
“为什么是明年,不是每一年呢?”谢晏眼中满是探究。
余庆稍作思考,答道:“长久的约定,只能证明情谊深厚;可短约,可以尽力去兑现。我希望年复一年地达成约定。”
“原来是这样。”谢晏若有所思。
“换你了,你也许一个吧。”
“好。”谢晏应声,依着余庆方才的手势,声音坚定:“我希望岁岁年年,都能与师姐相见。”
“哈?”余庆一滞,风穿过文庙古木,直白的期许落在耳畔,让她心头一颤。
枝叶簌簌,红牌飘摇,二人还停留在这棵树下,一股气息先漫了过来,想是竹子的清香,混着千年霜雪般的冷意。
余庆有些惊讶,但是又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有宋祈在也很自然。
“师兄,你怎么在这呀?”余庆问道,缓缓走进。
谢晏见了宋祈,神色骤然沉下,抱着佩剑,侧过脸立在一旁,透着几分不愿亲近的别扭。
宋祈缓缓走来,面上依旧保持着温浅笑意,答道:“我在宗门里找了许多的卷轴,打探到了不少当年的内幕,所以向师尊辞行。倒是没有说你们,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跟着走了。”
余庆暗自感慨:看来他是准备充足才来的,不像是自己与师弟,直接开冲了,信息都是边走边补充的。
她打了个哈哈,试图对上一个问题蒙混过关,心底暗忖有宋祈在,倒是可以白嫖很多信息,便顺势追问:“那师兄有搜集到什么重要信息么?”
宋祈暗自想了想师尊那副波澜不惊、略显调侃的表情,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可知玄甲国国师曾是师尊的师姐?”
“这个我早就知晓,还有别的内情么?”
宋祈见余庆并不意外,接着慢慢道:“此人名为云吟,是师尊的亲姐姐,曾与师尊一同拜入师祖时微的门下。”
这倒是闻所未闻,余庆倒吸一口凉气,静待下文。
宋祈斟酌着用词,道:“我还查到云吟曾与时微设计出一种阵法可使一定范围内的人失去意志,耽于享乐,被列为宗门禁术。时微受到反噬,两人也因此被宗门赶出。”这是卷宗上的记载,也是因此宗门内对此甚少提及。
“嗯哼?”阿离似乎对此颇感兴趣,笑道,“你要不再继续问问内情呢?”
“不过这只是宗门单方面留下的记载,当年真相,尚不可知,”他话音一转,望向满树飘摇的许愿木牌,语气染上一层悲戚,“若是真有让人不痛苦的法子,为什么不试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