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阵欢笑。
铮竟笑出了眼泪,但是又憋了回去。记忆中,多久没有这么打闹过了,少年时不甘于国师预言,甚少注意到这些嬉笑打闹,长大后大家忙于各自的事情,甚少打闹。这样想着,大家之中也就花言蹊还会无忧无虑地大吵大闹。有个人,似乎性格成长太快了。铮忽然有些自责,自己似乎还没有仔仔细细地问过原因。
“余师妹,你怎么如今话这么少?”不像以前那么闹腾。
啊?还有我的戏份。
“太伤心了,说不出话来。”余庆垂眸。老实说,自己对这种离别气息没有太多感触,少时父母在外地,聚少离多,多了几次送别就没那么大的感触呢,只是如今被铮这么真挚地问着,余庆下意识想要逃离了这个眼神,心里像是有着蚂蚁再爬,这感受不好受。
铮深表理解。
“庆姐姐,不要伤心了,铮师兄说他还会回来的。”花言蹊眨巴着眼睛,抬头想要细细研究余庆被睫毛遮掩的眼神。
“不必伤心,我们日后还可以去探望小铮呀。”
“对的对的……”
反到有点弄巧为拙了。
众人又好生劝慰一番,只剩下谢晏与汐女在风中凌乱。
谢晏:“……”师姐为什么要为这个人伤心,让人有些嫉妒。
汐女:“……”我们还发车吗?
铮这时才看向谢晏,虽然只接触了一年多,但毕竟同门一场。铮想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谢师弟求学心切,只是以后不要为了赢不顾身体。”
其余人不解。
宋祈道:“为了习武而不顾身体,这不是你吗?小晏也是这样吗,以后还是莫要……”
花言蹊打断了这句话:“大师兄还是莫要说教了。”
宋祈道:“抱歉,我总是无意识地开始教导别人,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改变的习惯。”
铮若是之前也会打断宋祈的话,只是在这临别时刻总想要多听听熟悉的话,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打断。
花言蹊无奈道:“大师兄现在越来越像是师父了,总是需要一个道理讲述许久许久。”
一直在旁默默拭泪突然被cue到的云谏:“……小祈越来越像我,那我越来越像谁?”
“唔……我,我暂时还没有想出来。”花言蹊窘迫。
云谏话头一转:“什么,小晏会伤害自己吗?”
众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谢晏脸上。
谢晏:“并不会。”
铮认真道:“师父你不要偷换概念!”
“……”
竟然没有想到,原以为短短几句话,竟然会说了这么多,天边一片青白,太阳要升起来了。
铮转头看向汐女,又看向身侧的余庆与谢晏,轻声道:“我们该启程了。”
看向铮远去的背影,云谏又抹下几把泪。
宋祈扶着云谏的背,道:“师父若真的是不舍,唤回来就是了。”
云谏收回眼泪,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罢了,万事万物随他自然发展吧。”
宋祈微微蹙眉,道:“师父这般轻易收回眼泪,到叫人疑心方才的悲伤并非真心,只是逢场作戏。”
云谏已走远,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道:“小铮离开,我伤心落泪,是本心;眼下尚有俗务待办,收泪振作,亦是本心。”
宋祈站在原地,静静思索这番话。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晃晃悠悠向前行。
车厢宽敞,四人相对静坐。铮倚着车壁闭目养神,汐女却闲不住,凑在一旁叽叽喳喳,半点安静不得。
“殿下,你渴了吗?或者你想吃什么吗?我从国都里带来了许多新鲜的玩意儿呢?”
铮闭着眼,心想只要自己不予理会,就能像之前一样汐女会自动闭嘴。
可今日不同。
“殿下,自从您离开国都,王城到如今都翻了一个样子呢……”汐女全然不顾他的冷淡,兀自笑着续到,“殿下也长得更好看了,神光异彩的……”
她絮絮叨叨,言语不休。
字字句句,半是属实的近况叙说,半是戳人心的旧事余痕。
铮心底自身自嘲。
“如今玄甲国朝堂也变了天呢。昔日坐镇中枢的丞相,年岁已高,终是递了辞呈告老还乡。朝中老人走了大半,唯独国舅与国师依旧稳居朝堂,权势未减。只是近来王上性情愈发难测,朝中不少臣子无端受牵连,风气与殿下在时早已截然不同。”
铮听着听着,终于抬手出声打断:“其他使臣也会像你一样话这么多吗?”
汐女眨了眨眼,笑意清甜,偏偏字句带刺:“其他使者,可不会像我一样,费心顾及殿下路上是否无聊?”
铮一时语滞。属实是挑衅,偏偏她神态无辜坦荡,让人无从置喙。他索性彻底阖眸,不再接话。
一旁,余庆静静靠着车窗,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沉默不语。
她本就对玄甲国的旧事一知半解,此刻只做旁听。身侧谢晏坐得端正,自启程起,大半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对外界的纷扰以及前路,皆无半分兴趣。
汐女也不在意铮的冷淡,继续轻声诉说故国零碎近况。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朝堂起落、人事更迭,缓缓落入耳中。
阔别数载,他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拼凑出故土如今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