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都冷静一点……”

吵架声、劝架声混在一起，甚至没人注意到她们已经走出了通道。

洛明星单脚踩着改造虫的脖颈，弓着腰紧紧抓住它脸上的传感器，粘稠的血液染红了防护手套，他却神色镇定，丝毫没把旁人的恼怒放在眼里。

“嗤啦——”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分离声，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从虫子身上跳了下来。

周围的嘈杂被按下暂停键，每个人都直愣愣盯着他手里的传感器。

他弹了弹手指，血珠飞溅，落回虫子的尸体上。

居然真被他给卸下来了！

“你怎么敢……”

“里面的风险已经排除，可以进去取证了。”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众人不约而同回头，眼神仿佛看见了救星。

“队长！你看看他！简直是胡来！”

两三秒的安静之后，刚刚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立刻变成告状精，不停向自家队长诉苦。

戚剑虹有些头痛，总算明白周海戈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是五队的分管区，不要插手别人的工作。”

“可至少要商量一下吧……”

洛明星丝毫不在意这些话，他把传感器装进密封罐，又伸手在虫子的脑浆里摸索了一阵，把残留的机械部件都叮铃哐啷扔进罐子。

周围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但出于体面，没人在这种时候呕吐。

“把血样给我。”周海戈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随后朝着工程组长伸出手。

对方如梦初醒，立刻把一个合金箱子递了过去。

里面是安置妥当的采集样本，包括血液、皮肤、虫甲等等。

周海戈检查了一遍，才合上锁扣：“这里先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工程组长欲言又止：“确定没有危险？”

“放心好了，那些人没胆子再回来。”周海戈走得虎虎生风，“邰夏、阮从仙，你们留下来协助，除我之外，不需要服从任何人的安排。”

“还有你，也跟我走。”

程翎双手搭在膝盖上，懵懵抬起头。

脑子里自动循环刚刚的血腥一幕，他用力眨眨眼，把反胃的生理盐水逼了回去，下一秒就被拎着后衣领站起来。

邰夏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心里很是没底：“我留下？这能行吗……”

他们几乎是这儿职位最低的几个人了。

周海戈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提溜着人，稳稳站上云梯：“你现在代表我，谁敢说不行？要是敢给我丢脸，呵。”

云梯缓缓上升，她垂眸的神色冷冰冰的，语气也满是威胁，让邰夏有些冒汗。

十几秒后，两台机甲凌空而起，天坑内的氛围才稍稍松快了些许。

“咳咳！”邰夏清清嗓子，抬头却对上戚剑虹的视线，立刻又怂怂闭了嘴。

他欲哭无泪，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

谁没有年轻的时候，戚剑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转过头和副手低语：“你先带队回去，按照计划清扫我们的区块，有应付不了的再联系我。”

“明白。”

其他几队有样学样，都留下一人驻地守卫，其他人则去完成本职的任务。

邰夏挠挠头，开口准备道谢，却被对方抬手阻止。

“年轻人，做事瞻前顾后很正常，掌控权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要珍惜每一次‘练习’的机会。”

“……谢谢您。”

戚剑虹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在周海戈的面子上罢了。”

话说完，她没等回答，而是扭头走向工程组，姿态随和又老练地交换情报。

“我之前没说错吧，咱们队长就是很厉害。”阮从仙小声开口。

“又没说她不厉害。”邰夏嘟囔两句，转头看向身边满脸迷茫的队友。

一直以来，他们都习惯听命行事，时常会一起斗嘴，还曾被周海戈评价为一群“叽叽喳喳毫无威胁的走地鸡”。

啧，当时很反对这样的评价，怎么现在感觉怪贴切的？

一定是错觉！

……

机甲在高空疾驰，舱里却安安静静，让程翎有些忐忑。

“那个，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虽然现在不太适合聊天，但等他们回了驻地，周海戈一定会更忙，到那会估计就说不上话了。

过了十几秒，周海戈才应了一声：“嗯，我没事，你害怕吗？”

程翎舔舔嘴唇：“害怕倒谈不上，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我问的不是这个。”周海戈顿了顿，“沦陷区藏着这种东西，你的安全需要重新评估，如果情况不允许，我只能把你送回基地。”

没人能保证“养殖场”只有一个。

程翎深表理解，但还是不免为自己灰暗的前途忧虑。

机甲从驻地上方的高空掠过，没有要降落的意思。

“直接回基地吗？”程翎头上顶着只打瞌睡的鸟，看着眼前的实景编译，胸口有些憋闷。

“是，一步到位，基地是最安全的。”

不管是对于程翎，还是对于他们手里的样本。

“呜嘤……”

程翎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阵细弱的哭声，他迷茫地睁大眼，却听这哭声绵延不绝，哀哀戚戚，让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