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你好好休息,晚上回来阿婆给你带好吃的哦。”
装好了腌菜坛子,阿婆坐上余糯的三轮车斗,两人出发,挥手跟汤缘缘告别。
“好~”汤缘缘站在小院门口,送别了两人,闩上门,倦意涌上身体。
好困,腰好酸。
汤缘缘本来想自己在家,可以准备一下明天出摊用的食材,比如先蒸好粢饭团要用的糯米。
但是,她决定先稍微眯一会。
折腾了一中午,现在总算有时间休息了。
汤缘缘一沾枕头就昏昏欲睡,恍惚之间,她不由自主地想着余糯的事,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余糯的精力怎么就这么好呢?
*
午后乡道,暖洋洋的日头下,伴着阿婆喋喋不休的唠叨,余糯不紧不慢地蹬着三轮车。
“小囡,阿婆跟你讲啊,当年我三天就拿下了全村最漂亮的男人,不久就让他来做了赘婿,也就是你阿公啦。后来很快,我就生下了你阿娘…………”
余糯一头黑线。这描述,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婆是哪座山头的土匪头子呢,三天就给自己抢回来一个漂亮的良家男子。
而且,据她所知,阿公人品也不怎么样吧?
不是一直吃阿婆的软饭,游手好闲,逍遥享乐,待在家也不管孩子,最后四十多岁学人当混混耍狠斗凶被打死了吗?
想到这里,余糯忍不住吐槽:“阿婆,你快是快,但好歹要找个好人吧?光是漂亮有啥用?”
阿婆鼻子里出气,不满地哼了一声,无所谓地说:“男人里哪有什么好人啦?”
“你阿婆我又不用靠别人吃饭,找那些老实无聊相貌平平的,还不如找你阿公呢。至少看着舒心的呀!”
“虽然我相貌不差,但要是找了个相貌平平的……你娘,还有你!还能生这么灵吗?”
余糯无语地笑了,不用回头也知道阿婆现在一定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十分得意。
“是是是。”余糯笑着敷衍道。
“笑什么笑。”阿婆拿手里的一捆葱轻轻抽了一下余糯,搔得余糯直痒。
“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嘛。当时我选你阿公,总要比选个颐指气使的人好吧?要是搁到现在,能跟女人结婚,我还找你阿公,那才是我脑子坏掉了呀!”
“小莲,你知道吧,她和你阿婆一起长大的,前两年过世了。要是能和小莲一起生活,以我们俩的本事,现在说不定都干成县首富啦,哪能被这些男人拖住脚步呐…………”
阿婆唠叨个不停,余糯却听得瞪大了眼睛。
她阿婆怎么思想这么超前啊!
她还以为刚放开不久,这些老人家还得缓一缓才能接受呢……
上一世,她和汤缘缘租了婚纱,办了很小很朴素的婚礼。婚礼当天,只有她们两个人出席,毕竟在这世上她们也没有别的亲朋好友了。
没人见证,没人送上祝福,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开心就好,不是吗?
话虽如此。当余糯将攒了很久钱才买下来的金戒指戴到汤缘缘左手无名指上时,她还是忍不住地想。
要是阿婆还在的话,她会祝福她们吗?
没想到这个问题在几十年后,她重生后的此时此刻,竟然得到了回答。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一种比现在更好。
阿婆根本没有什么反对赞同,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还觉得很好。
可是……怎么偏偏是现在知道……
这一世,她已经决定不要再和汤缘缘产生朋友之外的感情了。
想到这里,余糯的心似乎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想法都赶走,专心骑车。
只听阿婆笑了一声,说道:“所以,缘缘这么漂亮又勤快的姑娘肯定很抢手的呀,你要是不抓紧点,怕是要被别人抢走啦…………”
余糯:?
她一会没注意,阿婆的话题怎么就转到这了?
还是说,阿婆兜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不管怎么样,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和汤缘缘在一起了。
所以,也不能让阿婆再继续加深误会。
余糯顿了顿,淡淡开口:“阿婆,汤缘缘不喜欢我。”
后面的余秀英瞬间噤声,安静了好一阵,又喃喃道:“……看着不像啊。”
“小囡啊,阿婆一向很民主的,你知道吧?”余秀英试探道,“你喜欢谁阿婆都会支持你,不用遮遮掩掩的。”
“我知道,阿婆。”余糯深呼吸了一口气,捏紧了车把,语气克制而平静。
“缘缘她……不喜欢女人。”
余秀英这下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好讪讪地笑,又安慰道:“哎呀,还小呢,以后再说嘛,万一改变想法了呢……”
余糯没再接话,她手指用力,短甲几乎要嵌进车把的橡胶之中,心脏像坠进了海里,无限下沉。
是啊。就是因为还小,就是因为以后会改变想法。
就算已经跟她交换了戒指,发誓要在一起一辈子,她的想法也是说改就改了的。
呵,骗子。
*
小院之中,睡醒的汤缘缘正在用温水淘洗糯米。
忽然不受控制地皱起鼻子,张嘴抽了一大口气,凭着最后的理智迅速扭过头,避开糯米,瞬间连着打了两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阿嚏!”
汤缘缘把手从盆里抽出来,快步走到小院的角落,舀了点水,边洗鼻子边想。
一个喷嚏是想念,两个喷嚏,是……有谁在骂自己?
*
食堂在罐头厂区最东边,是一幢红砖房,上下两层,规模挺大,能容纳上千人同时吃饭。
余糯骑着三轮进了东门,一转弯,直奔食堂后门。
路过侧墙,瞧了一眼刚刷上去半干未干的白色大字标语,上面写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余糯嘴角微微上扬,真好啊,越看这食堂越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