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和蔼，丝毫看不到刚才暴躁的模样：“妈给小伢儿做了最爱吃的肉麦饼，快尝尝！”
说着，便转头看向锅里，又瞬间愣住了。
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干皴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女儿环抱在她腰上的手臂：“饼……饼坏了……我的小伢儿又要饿肚子了。”
“妈没用……”
“…………”
汤缘缘拉了拉余糯的袖子，两个人一起悄悄溜出了灶房，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
余糯径直走向小推车，汤缘缘步伐雀跃地跟着。
“阿糯，我刚才表现不错吧？”汤缘缘眼巴巴地看着余糯。
余糯被她的目光盯得受不了，只好应声：“嗯。很棒。”
看着汤缘缘手舞足蹈的背影，余糯默默挪到手推车旁边，拿下木架和案板，搭起台面。
接着解开捆绳，割下一块带肥的五花肉，又从角落的小陶瓮里取出早晨没用完的梅干菜，开始尽量小声地挥刀剁馅。
“你要给阿婆做肉麦饼？”汤缘缘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余糯的意图，“可是……我们没有面粉啊。”
林婶搀着母亲，从灶房出来。
听见奇怪的动静，用眼神询问余糯在干嘛，余糯比了一个圆圆的饼，然后一口咬下。
林婶恍然大悟，投来一个感恩的眼神，继续搀着母亲走向卧室。
余糯馅剁好了，搁刀，对汤缘缘说：“灶台上有现成的。”
“……不是说锅里糊了的。”知道汤缘缘张嘴要问，余糯赶紧抢先开口，“旁边的搪瓷盆里，还有一坨没用完的面。”
余糯说完，就立刻去灶房拿来了搪瓷盆，仔细看了看：“阿婆的面，其实和得挺好的，面光，盆光。”
“就用它吧。”一边说，余糯一边把面揪成几个大小相同的团子。
没有擀面杖，余糯用手压平面团，又抄起一根筷子，借着巧劲擀薄了皮。
一旁围观的汤缘缘：“这也行？”
对上余糯平静的眼神，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干点什么，不该在这打扰她了。
对了，洗锅！
汤缘缘一路小跑，去灶上端起烙锅，放在水桶旁。
她将其中的黑灰色物体通通丢掉，又抄起灶台边的丝瓜络，仔仔细细地刷净了烙锅。
等她把锅端出去时，余糯手里十八个褶子的肉麦饼已经包好了，此时正在给煤炉生火。
余糯指指锅架，让汤缘缘把锅放那，开口道：“面不多，只包了六个。给林婶和阿婆一人两个，我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汤缘缘没有犹豫：“好呀！要不都给他们？算了……我也有点饿。那我们分一个？”
这个回答也在余糯的预料之中，汤缘缘总在舍己为人。
但余糯却坚定认为，照顾别人的前提，是先照顾好自己。
泥菩萨，要怎么渡人呢？
余糯回忆起以前种种，顿时有点窝火，手上使劲，重重地把刷了油的肉麦饼贴在锅里。
“我们就一人一个。”似乎发现自己语气有些强硬，余糯又补了一句，“……她们还有一份馄饨。”
“对哦！”汤缘缘被说服，一下子就不纠结了。
面团下锅，被油煎出焦香的麦味，瞬间就钻进汤缘缘的鼻子里。
好吧……她现在也不想让了。
这么香的饼，半个怎么够呢？
*
“妈，肉麦饼。”卧室里，林婶拿起余糯递来的饼，递到妈妈嘴边。
老太太肚子立刻发出咕噜一声，却咬着牙不肯开口：“小伢儿吃！”
林婶拗不过她，只好自己先咬了一口。
只一口，肉汁的浓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发开来，咀嚼时还能尝到梅干菜的咸鲜，二者交织油而不腻。再咬一口，同时感受饼皮的香脆与馅料的扎实，简直是回味无穷。
林婶眼神都亮了，她服了，她真的服了。
就这几口，她就明白为什么余糯八点就能收摊了。
“妈，小伢儿吃了。你也吃！”林婶一边吃，一边又拿起一个饼递给妈妈。
老太太一吃，瞬间就笑开了花：“香，真香！谁做的？”
汤缘缘一把将余糯推了出来：“阿婆，就是她，十里八乡最厉害的余老板。”
老太太眨了眨眼睛：“哎，你是刚才的好囡囡！这位是……余老板。”
林婶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急忙拉余糯和汤缘缘出了卧室。
“我妈，她自从得了病，就忘了我爹，忘了我哥，现在有时候连我都记不清了。但是她刚才竟然认下了你们？！”林婶语气里有些喜出望外。
“你们就把锅放这吧，我不收钱了！只要你们能常来看看我妈……”
余糯和汤缘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但下一瞬间，余糯又重新掏出了那五块钱。
“林婶，我不客气。我只是想要租你家的烙锅，一个月还按五块钱，行吗？”
林婶心里热热的。她今早那样为难她们，她们还这样对她好，帮她照顾妈妈，还做肉麦饼，还高价租锅……
这两个年轻人，一定能走得很远。
别问为什么，她就是觉得！
“那我也不客气了。”林婶恢复了初见时的豪气，“你们今后早市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好！”
***
推着只放了食材和必要工具的车子回到家，已经是午后了。
余糯突然反应过来，问汤缘缘：“哎，你是怎么想出用馄饨跟林婶换仓库的？”
汤缘缘愣住，她总不能说，自己看林婶不肯花钱又特别想吃的模样不是滋味。
本来只是去白送馄饨，结果林婶提出了这个好主意吧？
她灵光一闪，有了。
只见汤缘缘故作高深地清清嗓子，狡黠一笑：“……你自己猜去吧！”
余糯：…………？
余糯：刚也没惹她吧……？有吗？
*
与此同时，大伯家正吵得不可开交。
钱小丽指着提了一箱牛奶，一挂腊肉的周亮，边哭边骂：“你去讨好她吧。大不了我不干了！我告诉你，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周绍祖站在一边，吓得不敢动弹。
周亮哭笑不得：“是杨主任让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钱小丽打断：“天天杨主任杨主任！你就跟杨主任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