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八点,两人准备的一百份馄饨就卖出了九十九份。
剩下的那一份,是汤缘缘强烈要求留下的。
余糯下意识认为是她要吃,便也没多问。
结果收摊时,目睹了汤缘缘鬼鬼祟祟地带着馄饨去了什么地方,回来的时候笑呵呵的。
余糯:?
汤缘缘心道:好奇了吧,看你什么时候问我!
余糯却没有遂她的意,继续低头打扫摊位,把煤炉、铁锅等一众零碎家当装车,最后把刚买的新鲜食材放在最顶上,也最不容易被压到的地方,就准备推车回家了。
汤缘缘:?
只见余糯握住把手,轻松推起这一百来斤的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想卖关子的心情落空,汤缘缘一下急了,张开手拦在车前:“阿糯,你不好奇吗?”
余糯想了想,意识到她说的是馄饨,哦了一声,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既然给了你,我就不应该再好奇你拿它做什么了。”
汤缘缘有点无语也有点恼火,她分明就是好奇啊!
好奇就问嘛,哪有什么应不应该!
该说余糯是边界感太强,还是笨得像根木头?
……可是她又挺聪明的。
汤缘缘搞不懂,对自己也有点窝火:“别管了,直接跟我走。”
“去哪?”余糯目睹了汤缘缘的表情瞬息万变,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小小的疑惑,这是怎么了?
问问问,该问的时候不问,现在又问个什么劲啊!
汤缘缘拳头硬了:“你不许好奇!”
*
八点,大多数摊位正忙得如火如荼,只有收摊的她俩是异类。
沿着市集向外走,不得不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注目礼,有的好奇,有的惊讶,还有的眼红……
余糯推着车,一头雾水地跟着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汤缘缘,来到了一间水泥平房前。
门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市场管理处”。
汤缘缘叩了叩门,甜甜地喊道:“林婶,我是缘缘。”
里面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哦,来了!你们这么快呀。”
声音越靠越近,直到门被打开,原来是早晨收市场管理费的大婶。
她左手举着搪瓷杯,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右手里提了一兜东西,用黄草纸包着,包装手法很眼熟,余糯很确定那就是汤缘缘要走的最后一份馄饨。
林婶扫了一眼手推车上的东西,点点头道:“能放下。”接着转身回去,掏了门后的锁将办公室锁上。
“跟我来吧。”
*
路上,三个人沿着码头岸边走,林婶在前头带路,汤缘缘和余糯并排走在后面。
余糯看汤缘缘还是不理她,就主动搭话,讲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是不是…………”
汤缘缘不爽,嘴巴撅得很高:“对对对,就你聪明。”
看她嘴要撅到天上去,余糯觉得好笑,不自觉按照以前的习惯哄她:“哪有,还是想出好主意的我们缘缘最聪明。”
话毕,汤缘缘脸微微发烫,不可置信地盯着余糯。
她……还会夸人呢?
与此同时,余糯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太松懈了,太大意了,嘴怎么能就这么滑?
明明已经想好,不要主动去接她的情感需求,不是吗?
免得分开的时候又……
余糯狠了狠心,叹了口气找补:“……其实你可以直说的。我会夸你,是因为你的确做得好,而不是……其他的原因。”
汤缘缘有点疑惑:“啊?”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她说我做得好诶。
于是汤缘缘点了点头,回复她:“阿糯,谢谢你。我会做得更好!”
余糯:………………
不是,她是不是会错意了啊!!
*
林婶拐弯,汤缘缘也帮余糯扶着车拐弯。
走过小桥,又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排青瓦白墙的房子。
林婶径直走进了河岸边的一家,将二人带到院子里,拿钥匙打开了依墙而建的杂物间。
余糯张望,发现里面同样放着一些煤灶和锅具,应该是她家已经不用了的吧?
“放这里吧。”
余糯从衣服内侧的兜里数了五元钱:“林婶,我们想租久一点,租金一个月给您缴五元怎么样?”
林婶还没回答,汤缘缘却急忙打断了两人:“糊了!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余糯使劲嗅嗅,也闻到了一丝微弱的糊味。
林婶却一下大惊失色:“坏了!”
没有丝毫犹疑,直接丢下她们,不管不顾地跑向灶房。
汤缘缘紧随其后,而余糯四下张望,提起廊檐下的水桶后也快步赶了过去。
*
灶房里,场面十分混乱。
十分简陋的灶台前,一位有点佝偻的白发老太太正死死攥着一把锅铲,阻止林婶抢走它。而她们面前的烙锅上,有几坨已经开始发黑冒烟的饼状物。
“妈,听话,把锅铲给我……”林婶力气不如她妈,只能尝试哄着老太松手。
老太太死活不松手,她眼神浑浊,紧紧皱着眉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突然,她用鼻子使劲嗅闻,像是终于闻到了这呛人的烟味。
老太太猛地发力,挣开了林婶。她弯腰凑近烙锅,一边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堆越来越黑的饼,一边不住地嗅闻,嘴里喃喃道:“不对……味道不对……全坏了!”
没有任何预兆,老太太忽然尖叫了一声,举起锅铲,眼看就要砸上面前的烙锅。
余糯赶紧上前钳制住了她发力的手臂,而汤缘缘看准时机,将半桶水泼进灶膛,熄灭了火焰。
老太太被余糯钳制住,却仍在挣扎:“这破锅欺负人!我砸了它,我砸了它!”
汤缘缘瞧见林婶强忍泪水,半天没有动作,便主动上前,将自己的手极其轻柔地扶在了老太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阿婆不气,不气哦。”汤缘缘的声音极其柔软,像在哄小宝宝,“是这口锅坏了,不听话。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听了汤缘缘的话,阿婆浑身的僵硬竟然立刻松了几分:“是,是锅坏。”
趁此机会,汤缘缘顺着老太太的力道抚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把锅铲顺下来:“阿婆乖,把坏东西给我,我去扔了它。”
老太太竟然听话地松了手,乖乖把锅铲交给汤缘缘,又直愣愣地看着她问道:“好囡囡,你……有没有见到我家的小伢儿?”
林婶示意余糯松手,换自己过来,余糯点点头。
二人交换位置,林婶一把抱住了老太太,忍着眼泪哄她:“妈,小伢儿回来了,你又给我做饭了?”
老太太愣了愣,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伢儿,小伢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