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你打我?”吴勇捂着屁股,倚靠在院墙角落,恨不得直接翻墙跑路。
阿婆把棍子轮了一圈,活动活动手腕:“打的就是你。”
棍子朝吴勇面门挥来,情急之下,他伸手挨了这一棍,然后握住棍子不松手,借着阿婆往回拽的劲,狠狠地推了一把。
阿婆重心一歪,直直向后仰倒。
余糯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阿婆的身后,是石磨盘!要是磕到脑袋……
前世的记忆让她急了眼,她脚下猛地发力疯了一般窜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后背死死贴住磨盘,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阿婆。
“嗯……”阿婆倒下的重量连同惯性,让余糯的后腰重重地撞上了磨盘坚硬的石棱,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尽管她早已绷紧了核心和背部肌肉,但很可惜,自己这副年轻的身躯还不够结实,没有伤到筋骨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汤缘缘本是不想参与别人家事的,所以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出了事,她也坐不住了,赶紧跑了几步,帮着余糯扶起了阿婆。
阿婆站稳后,汤缘缘又去扶余糯,余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锤了锤自己的后腰,便站了起来。
余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这次没让阿婆出事。
后腰一阵一阵的钝痛,彻底点燃了余糯的恨。两辈子了,她一定要让某人长个记性。
她转头锁定墙角瑟缩的小舅。没有废话,一边用力扭动手腕,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啪声,一边朝他逼近。
低扫,箍颈,顶膝,砸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和她在厨房处理食材一样利落。只不过,拍这根蔫黄瓜,她还刻意收了几分力。想当年,她在某个海上豪华酒店做主厨时,可是正儿八经学了泰拳,她不仅知道怎么避开要害,更知道打什么地方让人痛不欲生又看不出受伤。
小舅在地上哀嚎,余糯只是缓缓甩甩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阿婆怎么能忍他那么久的?
吴勇好痛,大腿不听使唤,胃里泛着酸水,后背像断了一样。他不就推了那老太婆一下吗,至于吗?他平日可是跟大哥混,能收别人保护费的!今天竟然被个小姑娘驳了面子,说出去他都怕给他大哥丢人。
“余糯,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吴勇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余……秀英……你也不管管你的乖孙女?”
余糯冷笑一声,撸起袖子又准备一拳头挥下去。
眼见余糯又要动手,阿婆和汤缘缘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赶紧拉住她。
阿婆拉住余糯的拳头,捋开手掌,左看看右捏捏,发现并无受伤,只是有点轻微泛红。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太不应该了。”
吴勇好像瞬间就不痛了,他就知道他阿娘向着他!于是得瑟地点点头,附和道:“太不应该了!”
“太不应该……让小囡替阿婆教训这逆子了。”阿婆好似一瞬间苍老了几岁,她抬起满是老茧的手轻抚着余糯的头发,“小囡的手是用来烹饪的,打这种混账东西,再伤了手怎么好?”
余糯:?
吴勇:??
“替你还了九次赌债,给你寻了三次工作。”阿婆撇过头不看吴勇,死死攥紧了拳头,“我总想着,你到底叫我一声娘……”
“你爹走得早,我不指望你出息,只希望你有口饭吃……可你现在成什么样了?”
吴勇垂下眼睛,不吱声。
“最后一次。”阿婆眼神落在吴勇身上,她还是可怜他,“你讲,要多少钱?”
吴勇报出了一个数字,阿婆捏捏余糯的手,让她先垫上。
看出余糯有点不情愿,阿婆就悄悄说:“小财迷。阿婆还有钞票,现在不好拿,一会还给你。”
余糯犹豫了一秒,她虽然财迷,但她也知道,阿婆一向心软,溺爱儿子,嘴上说是最后一次,实际上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次……她只是觉得,赌狗的窟窿是永远也堵不上的。而且吴勇万一又为了钱伤害阿婆……
有了!余糯心里有了主意,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阿婆给她的那叠钱,从里面点了几张甩给吴勇。
“看到了吗,家里现在我管钱。”余糯像是特意给吴勇展示一般,把一沓钱挥了挥,然后揣回怀中,朝阿婆使了眼色。
看到阿婆微微点头,余糯才继续说道:“以后要钱别找阿婆,但你要是找我……”
余糯攥紧拳头凭空打了一记刺拳,对着吴勇努努下巴,“你懂的。”
阿婆摇了摇头,对着正在捡钱的吴勇说:“真的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要是再赌,你……就跟我再没半点干系,我会当没你这个儿子。”
吴勇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出了院门。
*
余糯合上院门,闸上栓。把黯自伤神的阿婆扶回桌前,落座。
阿婆一瞬间好像佝偻了几分,看着那碗没被碰过的饭,自嘲似的讪笑一声,伸手擦去了挂在眼尾皱巴皮肤中的泪水。
“小囡,对不起啊。”
余糯摆摆手,安慰阿婆道:“没事的,阿婆!你看,他现在知道钱在我这,就不会再去骚扰你啦!而且,我不怕他。”
虽然不知道阿婆的对不起是指什么,溺爱小舅?给小舅钱?没照顾好自己?但无论是什么,她都不需要阿婆的对不起。深究起来,她也要对阿婆说对不起,上辈子没有保护好你。所以她觉得她们不需要互相道歉,只需要继续相互支持,往前走,往未来走,还会有很长很好的日子的。
“哎”阿婆应了一声,布满褐斑的手微微颤抖着,坚定地端起碗,拿筷子往嘴里扒了好几口。
真鲜。真香。即使饭已经凉了,但春天温暖的味道还是瞬间爆发了出来,从口腔流入四肢百骸。她坚冰一样的心隐隐松动,冰融的水缓缓流淌,一丝丝从眼睛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