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慈没有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他从她的肩头无奈地起身,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冷:“怎么一到这种时候,你就不讲话了?温袅,你有什么语言障碍吗?”
她低声道:“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答我?”他穷追不舍地问她。
“不知道,该怎么说。”确切地说,是她不知道拒绝,会不会给家人带来影响。
她不敢赌这些。
陆修慈微微地叹了口气:“你觉得,现在的身体条件允许吗?”
温袅听完后,慌乱地抬头看向他,看向他那张面无表情,好像在讨论什么严谨事情的脸。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是知道她曾经对他下药,导致他无法生育的事情了吗?
不过,陈笛当时没有细说那个药的反应,会不会连正常的那个功能都失去了?
这就很容易被他发现……
可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为什么还会给她的家人找医生呢?
如果没有发现,又为什么问她身体条件符不符合,这种模糊不清的话语?
这绝对是温袅活了这么久以来,最为惊慌失措的时刻,也是她在做了件错事后,头一次不敢承认选择了隐瞒。
以前她并不是这种遮掩自身错误的人。
不知道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了这样,总之,现在她心虚得要死。
除了心虚之外,对陆修慈也很愧疚。
他本来就不相信任何人,可还是那样轻易地被她下了药。
温袅不是做这种事的好材料,不同于陈鸣手下的那些人,经过了常年有素的训练,却偏偏成为了唯一成功的那个。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防过她。
为什么呢?
是她看起来太过单纯无害,还是,还是他真的对她有那么一二分的情意?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温袅都觉得陆修慈被她害得很惨。
不知道这种时候如果去治疗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温袅犹豫再三之后,主动地说道:“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陆修慈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笑了一下:“坦白什么?你身体很差么?温袅,你的身体情况我比你清楚,所以你不用担心陪我睡。等你身体允许后,我会来找你。”
她再次怔住了。
原来他说的身体条件,是指她的,而不是他自己的么?
看来,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反倒让她更加煎熬,那个呼之欲出的坦白,也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如鲠在喉。
远不如他直接惩罚她,至少让她的心稍稍安顿一些。
“不是。因为,我,我之前,就是有对你——”
他不等她说完,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拍了拍她的腰窝:“好了,进去吧,外面的空气太潮,对伤口不好。”
她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看到这座古堡里的每个人,都以家主的礼节来对待他。
可是,明面上这样恭敬,暗地里不知道是否在嘲笑他。
关于她给他下药这件事,这里的每一个佣人都是知道的,陈鸣从来也没想瞒过。
她愈发地觉得他的处境危险。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信服他的,只是陈鸣无法出现在这里,他们这些人只能暂时蛰伏。
陆修慈将温袅带到了餐桌前,一道道下午茶点心被端了上来。
“你醒来之后,还没怎么吃过东西,先随便吃点儿,让进食功能恢复一下。”
温袅心事重重的,她舀起一块小蛋糕,放到口中慢慢地吃着。
看到周围这些佣人看陆修慈的目光,他们大概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好?
也许会在揣测,等他知道真相的那天,会有多么崩溃和癫狂。
温袅觉得陆修慈好可怜。
她轻放下手中精致的小银勺,可还是不免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陆修慈正在低头吃一种流心奶酥,里面是齁甜的荔枝香味儿,她记得他就喜欢吃这种甜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太多苦药的原因。
一想起他身体本身就不好,需要陆汤常年配药,她快要被他在她面前的,这种不设防的姿态折磨死了。
不过这也是她自作自受,毕竟下药的人是她。
温袅等他吃完那块奶酥后,又等他喝了口糯米奶茶,才揪心地开口问他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你——”
话到这里,突然卡住。
她要怎么问出口呢?如果她背叛了他,他会弄死她吗?会不会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掉,还会帮忙救她的家人吗?
不,这些是不需要问的,答案几乎显而易见。
温袅想起当初私自放她离开的保镖“大只狼”,他那样忠心的人,都被他弃用了。
更何况于对他做了那种事的她呢?
陆修慈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话,还是那么难以问出口呢?
是不是因为,她真正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会不会因为我的背叛而病情加重?
陆汤还能救你吗?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她害怕他知道背叛的原因,已经从对她的惩罚,转变为对他精神和身体的担心。
温袅只能把这种被她所忽视的转变,称之为怜悯。
毕竟胆小的她总是很心软,哪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遭遇到不好的下场时,她也会觉得难受。
但其实,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她意识不到,也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