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在游乐场所玩碰碰车。
他更知道,撞过去会有什么后果。
不仅是为了他的人生,也是为了身后的陆修慈,他狠下了心没有那么做。
就算之后陆修慈会解聘他,程立也不会拿他的命去冒险。
现在陆家正在内斗,如果再发生撞车的事故,那总裁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他紧张得汗水打湿了衬衫,仍故作镇定地开着车。
好在陆修慈没再跟他下命令。
到达海市后,程立谨慎地开车门,什么话也没说。
他没有做出任何解释,陆修慈也不需要解释。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有时候只是看别人做出抉择,就已经知道内在原因。
陆修慈在下车后,丢给程立一句:“有时候,太过忠心未必是什么好事。”
有很多忠心护主的人,都会被仇家针对。
倘若无法完全收买的话,就只有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程立听不出总裁话中更深层次的含义。
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但他已经做好了交接工作的准备,陆修慈从来不用违背他命令的人。
程立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已经摸清楚他的脾气秉性。
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例外。
“待会儿自己去罚三个月工资。”
程立恍然间抬起头:“罚工资?”他犯了这么大的错,竟然只是罚工资吗?
当初,那个外号叫“大只狼”的保镖,因为私自放走了夫人和陆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也早已从保镖团队中除名了。
“三个月不够就六个月。”
程立拎着待会儿开会时要用到的文件,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谄媚至极地说道:“够够够,这惩罚太重了,我这三个月都要和西北风了!”
陆修慈开会时,下面的人仍旧很听话。
包括他那些远在国外的叔伯们安插进来的人,没一个敢提出异议的。
看起来好像陆修慈的地位毫无动摇,不过会议全程仍旧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氛围。
在收尾之际,有元老提出,陆修慈的形象遭到曝光之事。
这位元老倒也不是外人,是陆修慈爷爷的哥哥,算是陆修慈他大爷。
平时很少参加会议,今天居然罕见地来了。
怪不得程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像他这样注重个人隐私的人,被一位久不管事的元老如此议论,本该当场发怒立威的。
可出乎程立意料的是,陆修慈居然平静至极地说道:“这些小事有专门的人处理,不耽误您休假的时间。”
开完会,已是下午。
陆修慈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程立自然也是如此。
他试探地说道:“总裁,您还没吃东西呢,晚上还要飞国外,要不先吃点儿?”
总裁不饿,他饿啊!
不要再工作了,赚那么多钱,也不是总裁一个人的,还要给整个陆家的人分。
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程立有时候觉得,陆修慈跟那种极品亲戚小说中的男主一样。
是被全家人吸血的存在。
唯一不同的是,陆家是很有体量的家族,财富等级是全球的翘楚。
陆修慈对陆家的人,虽然讲话难听,但其实还算大方,只要不涉及他的权力,每一个分支得到的商业资源都不算少。
作为陆家的家主,就是有这样的责任。
他今年三十五岁,明明正值壮年,可有时候却给人一种七八十岁的老成感。
或许也正因如此,在当初陆修慈在家族斗争中,成为唯一胜利者之后,大家发现他接手后的陆氏,比老家主在时还要安稳。
程立觉得这次的风波,或许是陆修慈成为家主后,十年来闹得最大的一次。
从他最信任的医生,最听话的弟弟陆汤入手。
偏偏是以做好事而得到曝光,让人有种拳拳锤到棉花上的虚耗无力感。
尽管只是个人形象外露在大众面前,可这已经是明晃晃地警示了。
今天可以曝光相貌,明天难保不会曝光机密。
陆修慈所制定下的规则,在被一条条破坏,权力也会被一点点瓦解。
这也是历来的掌权人,为什么会将自己的权威看得如此重要的原因。
程立心中暗暗为陆修慈不平。
倘若换做是他,遭到家族的背刺,还一时找不出具体的人,心里早就气得发疯了。
心态很难不失衡。
可总裁竟然能一以贯之地处理事务,还为了工作忙得吃不上饭。
程立觉得陆修慈的精力和耐力,果然与常人是不同的。
况且,总裁早上的时候,还被夫人伤透了心。
情绪能保持成这样,真的很难得。
陆修慈对吃东西没什么兴趣,他对程立撂下一句:“你去吃吧。”
之后,就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程立本想着再劝劝,后来又担心总裁迁怒自己,想了想还是算了。
在外面吃东西的时候,程立也不忘关心总裁夫人的事。
看到他派去的人,汇报给自己的调查资料时,忽然就坐不住了。
店家看着常来的顾客,突然从座椅上蹿了出去,还以为是自家店铺出了什么事。
也跟着跑了出去。
出去后,才看见那位顾客开着车扬长而去。
这才知道,哦,原来是有急事啊。
可是等程立赶去陆氏集团总部时,却发现总裁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