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诺本以为自己被赶出家门,已经是这个家里最可怜的人了。
可是没想到姐姐居然都如此狼狈了,还要去陪一个打过她的男人。
仅仅只是因为那个男人对家人有利。
爸妈究竟拿姐姐当什么呢?是在为她选一门婚事,还是为他们选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呢?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她马上就要被送去住校了。
温诺走到温袅面前,冷笑着同她说道:“温袅,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都是咎由自取的。你是,我也是。只不过,我是被你害得要住宿,而你是被你自己给害的。如果你当初坚定地和我站在一起,那我现在就不会东窗事发,肯定会坚定地维护你,带你去小澡堂洗澡。可是你没有。”
“温袅,你在让我成为住宿生的那一刻,有想过自己失去我之后,会沦为怎样可怜的境遇吗?你亲手推开了可以保护你的人。”
“说实在的,你也别生气,我一点都不心疼你。我可开心了。”
温诺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
温袅在她身后喊道:“温诺。”
温诺扶着楼梯扶手,背脊是弯下去的,温袅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又或者是在生气,还会觉得心里畅快。
“我并不后悔管你。”
温诺气得转过身说道:“你不后悔,你当然不后悔了,你有什么后悔的呢?你总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为了我哪怕自己去死也可以。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为你的所作所为,找到合理的解释和缘由,让别人根本就无法质疑。”
“可我也只是告诉你,因为你伤害了我,所以也失去了你被保护的机会。温袅,我不会再为你争取生存空间了,因为我的生存空间已经完全被你给毁了。我恨你,特别恨你。”
“我也知道,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会过怎样恶心的生活。你自己根本不敢反抗家里人,论叛逆你连我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有你这样窝囊的姐姐,我真的感觉到很丢人。”
“你一直在为家里着想,可是那两口子有想过你吗?你总是让他们省心,他们养你是应该的,可是你却感恩戴德。生了你,不养你,那叫遗弃罪。不供你读书也是有罪的。仅仅是这么一点小恩小惠,你却成了他们的狗啊!”
“你像牧羊犬一样,替爸妈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可是他们有对你感激过半分吗?没有,他们认为这是你该做的事!一直在给你花钱,守护你尊严的人是我啊!甚至于你就算管不好我,他们也是照样会对你发脾气的。你还没看明白吗?你就是爸妈养的狗,最温顺最听话的大狗,而我才是他们的女儿。我随随便便的一个举动,就能牵引他们的心,让他们为我担心,为我着急,为我惊恐。”
“可是你呢?没有人会在乎一条狗的生死。只有狗才会在年纪到了的时候,被主人一脚踹出去配种啊!你不情愿的样子就像狗一样无力。”
温诺对着温袅讽刺一笑。
她马上就要去学校了,这是她给温袅的一点仁慈的教训。
帮她看清楚她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可她不会知道,这是她和姐姐的最后一次见面。
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她过得很好,却始终都没有再见过,如狗狗般忠诚狡黠腹黑冷静,总是很爱管她,保护她的姐姐。
不过她本人是不会在乎的。
没有人会在乎小狗的爱,越忠诚越不被重视。
温诺或许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清醒者。
家里没有人把温袅当人。
而她有觉察吗?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
她凛冽而决绝地撂下一句提醒后,转身上了楼。
温袅在小茶叶铺子里孤身站了很久。
当狗意识到自己是狗的那一刻,会不会觉得从前那些模仿人的行为,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笑话?
原来她不被爱的事,连笨笨的妹妹都看出来了。
妹妹这种笨到跟陌生人一见如故去交心的人,都能看出她是不被家里人爱的,为什么偏偏她这样对所有人心怀警惕的疏离性子,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温知对温袅说道:“你别听你妹妹的,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对你?她是在跟我们生气,所以在挑拨离间呢。”
“知道了。”
温袅转身离开,走出了茶叶铺,这也是她和妹妹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如此珍惜的妹妹,唯一获得她在乎和保护的妹妹,在今后她有数次机会去见,可还是没有选择再看她一眼。
姐妹俩连分别都是互相伤害的。
她们以为这不过是如往常那般,无数次吵架之一的情况,要不了多久,命运就会给她们和好见面的机会。
或许,再见面仍旧有人心怀芥蒂,但下下次,下下下下次,只要能见面,总是有机会互相关心的。
可惜命运这次还是太残忍了。
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居然是以吵架的情形分开。
彼此留给对方的,都是最狠最讨厌的话。
全无爱意。
让温袅意识到自己是家里养的小狗,而不是获得女儿的地位,或许是生性暴躁又善良的温诺,冷着脸在点醒姐姐。
可如今的温袅,即便是知道,也已经不想再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