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送你妹妹她最喜欢的鞋子还有错啦？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温袅恨不得掐死地上这个人。
“怎么会有人像你这么坏？你明明可以蹲下来给她，可以很郑重其事地送她，可你偏偏是在那一瞬间松开手，你就是想看她出丑，想看她为了一双鞋，拼命去拿的样子。你以为我感受不到你的目光吗？你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子，用那种险恶的试探呢？明知道她抵不住诱惑，却还是丢给她想看她那一瞬间的选择。”
“你真是个绝世坏种！”
绝世坏种。
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说过他。
温勉看着满脸是泪的温袅，很轻很浅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啊，让你伤心了，我会和妹妹道歉的。”
温袅对他威胁道：“你不要再靠近她！”
“怎么道歉也不行呀？”
“你这样的人也会道歉吗？总是喜欢用东西去试探别人，连小孩子也不放过的人，也懂得道歉吗？谁知道你又想干什么？”
温勉叹气道：“温袅，你多虑了。我虽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但是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都已经把我打成这样了，怎么说我都应该跟妹妹道歉的。”
温袅忽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尤其是看到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恐怖，幽深。
她俯下身压抑着哭腔对他威胁道：“你不要道歉，你不要让我妹妹知道，你对她有过这样的欺负，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你不要告诉她你在那一瞬间，对她有过嘲讽和鄙夷，你什么都不要说！”
温勉愣了几秒后，伸出手擦去温袅脸上的泪水：“温袅，你不会养孩子，也不会养妹妹。你这样不行的，做你的孩子会废掉的。”
“废掉就废掉，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怒不可遏地逼问他。
温勉轻揉着她脸上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嗯……如果我弟弟像她这样，我会让他知道接触什么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代价，而这个代价一定是很痛的。包括他的习惯和品行，每一点都会与他的人生有直接影响。”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她迷恋奢牌，我也不在乎我弟弟如她这般。但我很在乎，她的脑子完全由她所在圈子的规则而建构指使。这是我完全无法忍受的，我看不起受别人的话语而影响的人，你明白吗？”
“无论是我弟弟，还是你妹妹，我都希望，他们能在某一刻，聪明起来。这样至少在我们不在他们身边之后，他们能不被骗，有足够的清醒，来面对之后的事。”
“你觉得我让你妹妹感受到难堪，是一种欺负，如果你非要这样想也没错的。毕竟，我本意就是要让她受到侮辱，让她因为自己的种种行为受到侮辱，这样才好与她在学校所接触的圈子进行一种尊严对冲。”
“她迟早会知道，如她这般，顺应他人的价值观和言语，那些小姐妹小哥哥看她，正如我刚才的目光一样。甚至，比我还要轻蔑。不必服从于那些毫无价值之人所设定的服从性规则，她本该如你一样莫测而高贵。”
“只要她能克服这一点，以后我什么都买给她。当她再也不追求别人的认同时，才是所向披靡的开始。那时候，她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些衣服鞋子的价值，比不过她的万分之一。”
“但她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每次都是从你这里剜肉吸血，去填补内心的空洞，去满足他人的目光和品位，那我每次给她东西，都会狠狠地鄙夷她。因为她不配，不配得到，不配被尊重，你明白吗？”
“她自己都完全把审判的权利交给了学校的那些小团体，她自己都不拿自己当个人，凭什么要我一个外人尊重她？她值得你对她这样吗？她像是把灵魂典当给那个以攀比为荣的小团体的人，你无论花多少钱，都赎不回来她的灵魂。”
温袅将棍子从他的颈间拿开，戳到他颈边的地上。
“怎么可能会有你说的这样严重？小孩子喜欢穿好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为什么要对她如此苛刻？”
“不是的，今天可以问你要衣服和鞋子，觉得一定要穿小团体指定的才算是人，明天就可以问你要海湾的一片地，觉得没有自己的产业就不算为人，到后面，甚至于会演化成，日后小团体想要组织什么活动，想要狠狠坑她一笔，她不参与的话就不算为人，就被挑唆嘲笑着说家里不重视她，这样的孩子，我见到得多了。被外面那些险恶的人差点毁掉的，也不是没有。她连最基本的克制和分辨都做不到，你让我怎么给她好脸色？”
“你让她，分辨什么？”
“分辨究竟是她自己的欲望，还是别人想要她拥有的欲望。你妹妹显然不清楚，她所有想要的一切，都是别人塑造给她的。她只是觉得自己拥有了，就能被人接纳，而不是真的感到开心。”
温袅用棍子支撑着自己的肩膀，从地上有气无力地站了起来。
她并不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是感觉到，他对妹妹所作所为，看起来是很大的恶意，但究其根本似乎是另一种东西。
哪怕她现在仍旧不是很信任他，但已经没有了要打死他的心思。
温勉却被打得浑身是伤地瘫在地上。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你们总是这样，明明是为你们好的事，却没有一个人领我的情。”
“我们？除了我还有别的人么？你想起你的家人了？”
“没有。但是我根据我对遇到这种事，所做出的最自然的反应，感觉应该也对我家人做了类似的事。不然也不会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人想要找到我。”
温袅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对他提醒道：“你可以自己去警局寻求帮助，看能不能找到家人？不一定要等家人找你的。”
温勉看着夜空中的冷月自嘲道：“当一个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希望你死的时候，似乎是没有回去的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