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医生不好吗?”
“不是很好,恢复太慢了。我怀疑他根本不想我病好,所以你要快点长大来救我。”
陆汤觉得陆修慈整天除了躺在床上,就是坐轮椅,吃东西都需要人喂,他浑身上下都被残害得很严重,除了脸上的表情功能没有失去,其他基本上已经不能称为人了。
他好心地说道:“我分我养的一只猫给你吧。我会挑一只特别黏人的,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我不养猫,它们身上很脏。”
“我有让佣人定期驱虫洗澡的!你怎么能这么嫌弃我的猫?”
“我对猫毛过敏。”
陆修慈说完就用眼神对轮椅发送了指令,轮椅缓缓地驶离开陆汤身边。
陆汤追了过去问他:“哥,那你的生活也太单调乏味了,你身边连个出气的都没有,你就一点也不想养个什么宠物吗?”
“不想。”
“你不需要人陪吗?”
“不要。”
“你要不要再想一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小玩意儿?你喜欢什么,我就送你什么。”
陆修慈的轮椅停了下来:“我喜欢什么,你都能给我弄到吗?”
“对啊!”
十一岁的少年,看着窗前自己坐着轮椅的倒影说道:“我想养一种,没有生机的东西,垂死挣扎,没有人爱,总是被利用,无法自主,清醒地感受痛苦,生不如死。”
陆汤听完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台阶上。
“那这是什么东西啊?我从没有听过有哪种宠物是这样的。”
陆修慈沉默地从无障碍通道进了古堡里。
他心里很清楚,那是他自己。
如果说,真的有选择养什么东西的话,他选择重新把自己养一遍。
或者,这世界上,有另一个跟他无比相似,却又做出不同选择的人,他也想试着养一养。
但其他条件都可以有细微差距,唯独有一点不能变,一定是没有生机的。
有半点生机的人,绝对不会留在他这样的人身边。
只有被全世界抛弃,不被家人所爱,还总是处于利用之中的人,才有可能被他长久地豢养。
这样的人,对外界不感兴趣,对内部环境也不感兴趣。
没有生机,没有心气,也就不渴望自由。
他就想养这样的人,从小就渴望养一个。
可即便是对陆汤说了,这个号称什么都能给他弄来的人,也还是没有找到。
陆汤和陆修慈的喜好不同,他喜欢生机勃勃的动物。
想圈养活泼闹腾的动物,就像从小被陆修慈圈养的他一般,可是自从遇到那只死在大雪中的野猫后,他再看古堡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小猫,却再没有了兴趣。
它们的生机,是假生机,就只是想活着而已。
跟那只他未曾拥有,也根本不可能拥有的野猫不同。
那只向往外面的野猫,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它选择了死亡,是选择了自由,是他不敢向陆修慈争取的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海呜摔得血流一地的时刻,他莫名地想起了那只野猫。
难训,桀骜。
但或许是那只野猫的死,带给他极大的痛苦和震撼,让他不得不在面对同等的事情时,习惯性地强压痛苦和心疼,换之以不动如山的冷静。
甚至是,在内心卑鄙而冷漠地暗叹:“这是她的命运,是她逃走的命运。”
即便他今天不出现,她也会晕倒,可能也会被送来医院,也会在医院出逃。
可是在冷静过后,陆汤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跟陆修慈一样走进古堡,再也没有施舍给垃圾箱里那只野猫丝毫的目光。
他转过身对保镖说道:“我要参与这次手术,去帮我准备参会事宜。”
保镖质疑道:“可您是老家主的专属医师,是不允许为其他人行医的,除非是新任家主。”
“陆修慈已经不在了,新家主的地位好像还没有稳定下来,这个期限之内我是自由的。”
权力和地位的交接之际,他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以及对野猫的救治机会。
海呜不会和那个孕妇一样,在喧闹的大街无望地忍受痛苦。
不会再有人因为他所臣服的规则而失去生命。
她会得到这世间罕见而顶级的救治。
哪怕,她可能,会有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