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眸中仿佛有闪烁的泪光，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一样。
温袅吓得连忙解释：“我那天是因为，因为生活中遇到了一些事，然后不是很想活，所以就……那个你懂吧。然后，在海里就遇到你了。我觉得，你可能也就比我早下去那么一小会儿，因为我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是有反应的。”
他回忆了一下，带着很浅的笑问她：“是吗？我在海里是什么反应？”
温袅感觉自己的腰莫名地紧了一下，当时被他环抱勒住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海底怪物，触手啊什么的。
海水已经够冷的了，但他的怀抱和臂弯，是另一种别样的冷意。
她磕磕绊绊地说道：“就，就是，还没有昏迷。但是把你带上岸后，你就醒不过来了。”
“那时候，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准备去死吗？你本可以，和我一起死，不是吗？”
温袅看着对方那双看不透的眼睛：“我从没有想过，和你一起死。我当时想的，只是救人。我，我曾经，因为一些事，间接导致了同事的死亡，我很害怕背上人命债。我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家人。”
“所以，当你出现在海里的那一刻，当我意识到，有救你的可能时，我会拼尽全力地救你。这样至少心里好受一些，哪怕救的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所以，心里有好过一点吗？”他听完她带着隐忍哭腔的话，略带了几分不易觉察的温柔问她。
温袅反而忍不住痛哭出声：“没有。因为救一个人很难，我太卑微脆弱了，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我也没有救你，当我意识到你可能会因为发烧引起并发症时，我抛弃了你。我无法再承担一个人在我眼前死去，我选择了逃离。这样你的死活，就跟我没有关系了。而在我的回忆里，只有把你从海里救出来的那一刻。我本来，是想忘记后面的事情的。”
他很少给人怀抱，除去身体敏感，不能接触到他人的病菌之外，还有自身有着一定的洁癖。
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是不太会接受他人的。
可是，看到她捂着脸痛哭，竟然不由自主身体僵硬地将人很轻地按抚进了怀里。
心跳莫名其妙地跳得极快，但是却没有出现昨天那种难受的窒息感，反倒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卑劣满足的愉悦。
“其实，你不必这样自责，即便是我因为你的丢弃而出事，也不是你的错。本来我的身体就不好，能多活一天也是赚的。你这样对我一个陌生人哭着自责，反倒让我觉得，老伯说的可能是真的了。”
温袅从没有在别人怀里哭过，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并没有沉溺在痛苦之中，而是缓慢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不是真的。我们真的只是陌生人。”
他的眸中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是吗？不过，反正我已经全都不记得了，无论你怎么说都好。”
温袅听完反复想了想他话里的意思，才弱弱地问他道：“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不是。我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我无法确认和你有关系，或者没有关系。我所听到的，只是你一再说，我们是陌生人。这样看起来，好像我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温袅看着对方一脸无奈的样子，竟然莫名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我可以带你去警局，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他笑了一下道：“你为什么觉得，一个在大海里差点死去的人，会需要家人？如果我是自杀，那说明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感到厌倦。如果，我是他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温袅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气。
她不自觉地看了看四周：“如果是他杀会怎样？”
“如果是他杀，说明有人不想让我活着。这时候去报警，就算找到了家人，万一想杀我的偏偏是家人，岂不是让我羊入虎口吗？等同于，你亲手杀了我一次。”
温袅害怕地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你。我只是想帮你找回自己的记忆和身份。或者，只是找到身份也好。”
“找到身份，警方就会联系家人。尤其是一个失忆的人，一定是会被送回去的。你希望我重新陷入到危险之中吗？”
“不，我不想。我不想任何人再有危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我觉得，你是否对家人有些偏见？万一不是家人想伤害你呢？万一他们是来保护你的呢？”
他忽地冷笑了一下：“那么，小温袅，你在自杀失败后，站在海边的冷风中，向你的家人求救的时候，他们有保护你吗？在你被相亲对象暴打后，他们有出面保护你吗？甚至是，在你一无所有回到家里，他们的样子像是很欢迎你回来吗？”
“如果连你这种自认为很幸福，很重视家人的乖女儿，都被如此对待，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这种，身体本就经历过多次手术，不知道什么原因坠海的人，会得到家人的欢迎呢？说不定，家里也是当我是累赘，同你一样，掏不起治疗费用，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丢弃呢。毕竟，在大海里找寻一个人，并不容易。”
温袅听完对方的猜测后，只觉得不可思议中又带了那么点诡异的合理性。
“那么，对于你的今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看着她温柔冷寂的脸，浅浅淡淡地说道：“长远的打算是没有的，不过暂时的倒有一些。”
“你可以说来听听，如果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过去的一切在我这里，已经全无印象和痕迹，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温袅，我想有个名字，给我取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