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诺推开门之后,看到的是姐姐趴在对方怀里的样子,她的手还托着对方的头。
她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除了在动漫里面,如果他们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灿烂的阳光会更唯美。
他被她莽撞地扑倒在野外的花草上。
偏偏这里是昏暗的杂物间,他们身下是冷硬的纸箱板。
不过,画中的人物足够惹眼,周围糟糕的环境,可以忽略不计。
温袅转过头,看到温诺站在门口,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对她招了招手。
温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不知道姐姐这时候找自己做什么。
走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的眼睛是闭着的。
温袅小声道:“帮我把他扶起来。”
温诺看着姐姐这奇怪又唯美的姿势:“那也要你先起身啊,我怎么把两个人弄起来?”
温袅很轻地将他的头放回到纸板上,而后将手里的化妆工具交给妹妹,才小心地从地上起身。
两个人一起将被扑倒的人扶了起来,很轻地让他靠回到墙上。
温诺看着姐姐问道:“他怎么了啊?”
“可能是太困了,我化着化着他就睡着了。”
“那你怎么也摔倒啦?”
温袅面色尴尬地跟妹妹解释:“我担心他磕到头,就想伸手扶一下,然后自己也被带倒了。”
温诺托着下巴看着这个睡着的人,忍不住嘲笑道:“啧啧,他体力不行啊,怎么连女孩子都熬不过。”
她已经后悔给他推荐姐姐了。
温袅并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她以为自己妹妹是在说正常的熬夜,所以只是默默地在对方的脸上化妆。
温诺建议道:“怎么不喊醒他?”
“不要喊醒他,这样化就好。”温袅说完深呼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能喊醒他?”
温袅坦白道:“我会紧张。”
“啊?”
“这个活真的不容易干。给人做妆造,还要时不时地去看对方的眼睛,粉扑贴撞着对方的脸……”
温袅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妹妹正睁着好奇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温诺现在正是对一切感到好奇的年纪。
她的话戛然而止,不愿再说更多,不想再污染妹妹单纯的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温袅很少给人化妆的缘故。
她在给他上妆时,居然会感觉心跳比以往要快,手也会难以控制地颤抖。
记得以前妹妹在小学参加活动时,她是有给妹妹化过妆的,那时候比现在要从容很多。
大概是因为她并不认识这个人,感觉到陌生和愧疚,所以才会那样不自然。
“老姐,你继续说啊?”
温袅缓慢地说道:“总之,总之就是感觉给陌生人化妆很尴尬。如果他睡着的话,会减轻我的尴尬情绪。”
温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看着姐姐细致又认真地对照着画报上的形象来化,专业之余好像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刚给人做妆造时的场景,并不曾像姐姐这般拘谨。
“老姐,你就把他当成大白菜就好,一心想着只要做完这一单,就会拿到很多钱,然后只会感觉到收钱的喜悦,根本不会有任何尴尬的情绪。”
“好。”
温诺似乎是担心姐姐再出什么问题,所以就待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她。
温袅转过头说道:“你回房间睡一会儿吧,快要到时间了。白天不是到了场地那边,还有几个单子吗?”
“没事,我很能熬夜的。”
其实,温袅看到妹妹这样,是有些生气的。
她仍旧觉得她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算是熬夜,也不该耗费在这里。
可是,她又感觉到妹妹真的很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许就是这样的兴奋。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到了两边都理解的年纪,立场摇摆不停,一会儿站爸妈,一会儿站妹妹。
或许大部分时间是站爸妈那边的,但意识到这是对妹妹生命一部分的扼杀后,她也只能割裂自己的思想。
海呜本来就是紫色头发,所以只要给自己化妆就好,并不需要温诺这个小毛娘。
她化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做好了妆容。
原本她的计划是去帮温袅的,可是等她推开杂物间的门时,却发觉温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生疏。
温袅固执而笨拙,她不会寻求帮助,又或者是不愿意寻求,总觉得自己是能做好的,哪怕是化妆也是闷头去做,都把人给化睡着了,不过妆容却是出人意料地精致。
温诺大大咧咧地将海呜带到温袅面前:“海呜姐姐,你觉得我姐姐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啊?以后可以带她一起做吗?”
温袅正在喷定型粉剂的手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向海呜,或许是担心她说出什么伤害妹妹的话,这一刻,她很紧张。
海呜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啊。如果你姐姐愿意的话,我是没有什么问题啦。”
她本来也很乐于帮助人,帮助和她一样的人。
不过,温袅和温诺不一样。
温袅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傲慢,像是这个世界不给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会毅然决然地去死一样,根本不可能像温诺这样圆滑,妥协,富有生机。
海呜不懂温袅这种傲慢从何而来,该说是一种拒绝命运的勇气么?
至少她是做不到的,永远无法做到。
也许温袅只是懦弱,懦弱到不敢接受另一种命运的洗礼。
温袅低头看着自己化的妆容,沉默着没有接海呜的话茬。
出发前,她喊醒了那个睡着的人。
对方看起来很是疲惫,不过因为妆容恰好遮住了惨白的面色,所以看起来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
温袅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满心都是自己家庭的困顿,以及妹妹的学业,至于其他人已经没有精力去担心了。
他们这次去的场地是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