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温诺拍打的力度太大,温袅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以她现在的状态,最害怕见到朋友了。
温袅下意识地将被子蒙过头,十分清醒却故作含糊地说道:“我朋友不知道我回来了,可能是找错人了,我再睡一会儿。”
温诺一把将她的被子扯开:“对方真的是你朋友,他知道你的名字,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快起来吧。”
温袅想不出是自己哪个朋友,其实她很多朋友,都是阶段性的。
只要之后没有交集,也就不会再联系了。
她本来也很少主动地联系什么人,不愿意惊扰朋友们平静的生活,连求救都没有过。
温袅这种从小按部就班走的乖孩子,性格有种在平静湖水下隐藏的古怪。
她要特别努力才能掩饰那种窘迫,才能维持所剩无几的尊严。
宁愿永远将那种乖巧和靠谱的印象,留在朋友的记忆里,也绝不会让他们知道,她不堪的现状。
但现在,怕是不好躲过去了。
她只好从床上别扭地爬起来,扯开散乱的头发,对着来人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吓得躲回到了床边。很像身姿敏捷的猫猫,被突如其来之物吓飞一样。
站在她床前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无措和不解。尽管表情是沉静的,可是温袅通过对方的眼神,看出了那一点点一闪而过的破碎。
温袅不再逃避,从妹妹的床上下来,尴尬地和对方打招呼寒暄:“你好,身、身体,好些了吗?”
对于将他丢在海边小屋的事,她感到抱歉和愧疚,但是并不后悔。
她是自身难保的状态,实在无法再承担后续的治疗费用。
对方用一种不是很熟练的姿态,将手里的小鱼干递给她:“这是一个老伯让我带给你的。”
温袅知道他所指的是谁,只是她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在她犹豫该怎么问的时候,妹妹忽然把一件黑色的cos服拿到了她面前:“你快去换衣服吧,就在旁边的杂物间。”
温袅揉了揉自己昏昏沉沉的头,刚要接过来,却被妹妹收了回去。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朋友的。”
温袅看向那个来找自己的人,他并不是自己的朋友。
“他,他其实——”温诺并不给她讲话的机会,直接推着那个人走了出去。
杂物室的门被打开,这是温袅之前的房间。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杂物,里面存放了过期的茶叶,以及各种各样叠得整齐的纸箱板。
她家的生活愈发拮据,只能废物再循环换些家用。
温袅的床已经被家人卖掉了,这个屋子里只有纸板可以勉强当做床暂时坐一下。
温诺在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从来不会贸然进她的房间。
看见这一幕后,也忍不住发出了:“我靠,疯了吗这是?”
身旁的男人转过头问她:“这里原来,是她的房间吗?”
温诺瞬间警觉道:“你怎么知道?你来过?”
“没有。不过,这里的窗帘是粉色的,墙壁上挂了茶叶香包,我觉得很像女孩子的卧室。”
“观察还挺仔细的。这的确是我姐的房间,不过后来改成杂物间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话。
反倒是温诺补了句:“你别觉得改成杂物间,就是我爸妈不爱她,只是家里没什么钱,她又不常回来,需要一个杂物间才这样改的。”
温诺正是青春期,心思敏感的年纪,她很清楚如果外人知道家人不爱自己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在社交方面,会遇到多少欺负。
正如,她在学校里那样。
她不会让姐姐被朋友嘲笑和看不起。
男人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把衣服给我吧。”
“你可以穿慢一点,因为我姐姐也要换衣服,你不要推门进来找我们,穿好就在这里等着。待会儿还有个朋友来给你们化妆。等她来了,我喊你。”
“好。”
温诺交待好事情后,就准备出门,只是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玩过这个吗?”
他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会答应我出cos?不会是因为我姐吧!”
“不是。只是,想尝试一下,过去没有尝试的东西。”
温诺点了点头,对着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道:“你其实长得还蛮好看的,我很少见到和我姐相配的人。不过,她有相亲对象了,我爸妈很想她嫁给那个人。”
男人将手里的衣服轻放到纸箱板上:“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他想表达的是,他对她姐姐并没有感情方面的意思。
温诺看了看对方,用有些心疼的语气说道:“我姐姐相亲被人打了,我觉得那个男的很不好,可是我爸妈很喜欢那个人。如果姐姐一定要在短期内嫁人的话,我宁愿她嫁一个帅气又听话的。你看起来很善良很仁慈的感觉,不像是会伤害她的人。如果,你比她的相亲对象还要有钱有势力的话,那我希望她嫁给你。”
他看了温诺几秒后问道:“你们家人都这样吗?好像你们希望她嫁给谁,她就真的会嫁给谁?”
温诺回想着过往,略带些惆怅地说道:“因为,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会一直被人塞给别人想她要的东西。坦白讲,我长这么大,没有见过姐姐喜欢谁。她好像一直忙着学习和生存,过于忽略自己的感情。”
“所以我想,与其被爸妈推给一个她不喜欢还打她的人,不如给她找个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反正她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找个帅点的至少看着舒服些。”
他从来没有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里听到过这样的话。
“她一定要嫁人吗?”
温诺斩钉截铁地说道:“是。尽管爸妈现在没有对她施压,但我心里是很清楚的,他们不过是在对她温水煮青蛙。过不了多久,她一定会嫁人。她是个不会为自己打算的人,总是把身边的人想得太好。但我是要为她考虑的,毕竟,我不想再看到她挨打了。她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将来谁逼她逼得足够紧,她就会属于谁。”
温诺说完就开门离开了。
其实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并不知道姐姐的朋友对姐姐是怎么样的想法。
大人的世界,感情总是表达的很含蓄,让她看不出什么迹象。
她只知道,既然姐姐回来了,那从今天开始,她会向自己遇到的每一个帅哥推荐姐姐。
海呜是沿着管道攀爬上来的,到了二楼之后,很轻地敲了几下窗子。
温袅被这个声音吓了一下,她回过头想要看是谁。
妹妹按住她的肩膀道:“别怕,这是我朋友,也是我在外面的一个姐姐。”
“她怎么不走门?”
“不想麻烦我吧,可能也是担心会嘲笑爸妈。毕竟咱们铺子里的卷闸门,年久失修,声音还是挺大的。”
温诺说完就去开窗,海呜背了很大一个包。
温袅见对方翻窗进来的时候,包直接带着她摔到了地上。
幸好妹妹的房间铺了破旧而廉价的劣质地毯,可以阻挡一些伤害。
“你这样太危险了,下次走门吧。”
温袅将对方从地上扶起来,温柔地劝说她。
海呜将背后的大包卸掉:“没事,那样还要麻烦诺诺下来一趟。而且,也容易被人发现。”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温袅就猜测出,对方也是个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女孩子。
凌晨三点,温诺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因为时间太紧,她们来不及过多的客套,就开始了妆造。
海呜想得比较多,明天的活动格外重要,她在化妆的时候对温诺问道:“不是还有一个角色吗?”
“噢,那个在另一个房间,你先给我姐姐画。”
“价格跟对方谈的怎么样?”在涉及到某些方面的时候,海呜从细致的化妆师,变成了谨慎的生意人。
温诺大大咧咧道:“他没有要钱。我只是觉得他很符合那个角色的形象,问他愿不愿意帮忙出一下角色。”
“然后他就同意了?”海呜觉得事情好像过于顺利,本来在收到人员不齐的消息时,还担心了一下。
温诺点了点头:“对啊,他这个人很好说话的,是我姐的朋友。”
温袅想反驳,但是一想到对方来帮忙,如果说不是朋友,有些太过冷漠,所以就什么话也没有说。
“姐姐,对方怎么称呼呀?”海呜在给温袅画眼线的时候问她。
她迟疑道:“他没有告诉过我。”
温诺小小地震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