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城到海市,坐高铁只需要十几分钟,坐火车需要三十几分钟。
高铁票五十五元,火车的票价是十一块钱。
老伯的儿子,给她买的是火车票,她以前回家也很少坐高铁,除非是有什么急事。
过去的日子,就在她这一点一滴的精打细算里漫过,紧巴而平淡。
她看着熟悉的窗外景色,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畏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人。
只能寄希望驶过油菜花田的火车,可以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好像回去的并不是她的家,而是债主的家一样。
温袅觉得自己很可笑,连死都不怕,居然害怕回家。
至于回家之后做什么?
她没有勇气想太多,感觉可能会被打骂出来。
如果家人无法容纳她,那她只好永远地消失了,活着也是累赘,不是吗?
温袅也没有想过,日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一直以来,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生活的落讽与嘲弄毫无缘由,甚至不教给她如何改变,只是如同海水般地让她窒息。
人人都对她逼迫、嫌弃的瞬间,只有汹涌的大海在包容,吞噬她。
那种在冷水里,深不见底的绝望足以与所承受的痛苦对冲。
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人就好了,应该会死得很顺利。
现在倒好,还要问家人要钱,还老伯的债。
让她没有办法很安心地去死。
三十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她走出车站,被黑车司机追问:“去哪儿啊?上车就走。”
如果换做是以前,她会说,有家人来接。可是现在却有几分迟疑。
迟疑的不是没有人来接自己,而是她想起来之前的一些事。
在她刚读大学和参加工作的时候,每次回来爸爸和妹妹,都会来车站接她,她会给妹妹买车站的小吃,妈妈在茶叶店里等着他们回来。
每次她回家的晚饭,都是很丰盛的。
或许是因为她的人生,没有按照爸妈的设想来走,她已经不再是他们的骄傲,所以才会被冷待至此。
只有听话才能得到的爱,是世界上真正的爱吗?
她不知道。
就连那个时候妹妹来接她,她也已经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让她买车站的小吃,还是真的很久不见自己,想念自己才来的。
温袅现在对人际关系,缺乏认知和安全感。
她不敢相信别人会对她有无缘无故的爱,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贫穷不会滋生出爱意,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吵,抱怨,算计还有贬低。
由于她的久不回应,黑车司机用方言骂了她一句。
温袅装作没有听见,拎着手里的鱼干,低着头默默地走开了。
她不会和这样的人计较的,爸妈曾经和她说过,车站门口的人比较混杂,能不要起冲突,就不要起冲突。
更主要的是,家里不能再有麻烦了。
温袅没有选择打车,她从车站走到自家的小茶叶店,走了一个半小时。
好在今天的天气没有那么热,风一吹过来还是比较凉爽的。
这让她感到几分慰藉。
前面就是自己家的小茶叶店了。
温袅站在隔了几家的店铺前,迟迟不敢往前走。
陶瓷店的老板娘出来笑道:“哦呦,这是谁呀?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在我家门口发呆呢?”
“白阿姨好。”
白阿姨很喜欢开玩笑,是这条街上的老邻居了。
对方从店里走出来说道:“袅袅,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热啊?看这鼻尖上的汗。”说着就拿出纸巾来给她擦。
温袅低着头不好意思道:“我比较容易出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白阿姨问她。
“我,我刚回来。”
白阿姨给她擦汗的手,迟疑了一下:“你不要担心啊,袅袅。那个很容易好的,擦几天药膏就好了。”
温袅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我,担心什么?”
“你不是因为爸爸回来的吗?”
温袅摇了摇头。
白阿姨欲言又止:“啊,你还不知道啊?”
“怎么了?我应该知道什么?”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爸爸,因为对面的茶馆开张嘛,人家又装修得很阔气,搞得你们家这里就没什么生意,每天房租水电的费用这么高,所以你爸爸就想着去找个生计。可是他年纪也不小了,你知道的,人又没什么文化,更没有专业技能,除了对茶叶方面还有些经验,根本找不到活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