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小声地说道:“哇,你醒了啊。什么时候醒的?”
小女孩儿不说话,抱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是很突如其来的喜欢,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喜欢。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
温袅给小女孩儿穿好衣服,抱着她走出了屋子,看见外面摆了张小桌子。
老头儿和他的儿子儿媳正在准备饭菜,她很不好意思地上前打招呼。
“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儿媳上前逗了逗自己的女儿:“没事儿,你就帮我抱着孩子吧。看着她,别让她乱跑就行。”
因为长期地飘在海上,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粗粝的红紫色。
像太阳,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温袅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她突然很想念她,哪怕前一晚她们才通过电话,甚至她知道自己不配被家人爱。
可再次感受到他人的温暖时,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起她。
她并不知道自己死后,家人的日子会不会轻松一些,还是变得更为困难。
或许,爸妈会有一种投资失败的感觉。
多年的投资因为她的心性脆弱而毁于一旦。
这是很残忍的事。
眼看着一道道菜被摆到饭桌上,温袅在犹豫要不要喊那个被她救上来的人吃点东西。
老人家的儿子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说道:“那人发烧了,我刚喊了他几次,醒是醒不过来了。咱们先吃吧,等吃完饭,该送医院送医院。”
温袅点了点头。
可是内心却在担忧,她根本没钱送他去医院。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也不好说,她不忍心打扰现在祥和平静的氛围。
倒是老伯的儿媳妇儿主动说道:“人如果生了病,一定要及时送去医院看。”
温袅点了点头,本就不好意思的心,现在更是变得紧张兮兮。
哪料对方又来了一句:“我家闺女就是耽误了,现在都不会说话,我们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病的。只知道别的小孩子,这个年纪都会说话了,可是她还不会。”
末了,对方又嘱咐了一句:“你可千万要早些带他去医院啊。我们家是因为孩子病了,但是检查不出原因,才开始各种翻看老旧的医书,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就是找不到原因,只能趁现在,赚足够的钱,到时候补贴她,至少不让她去外面奔波受欺负。”
温袅这才恍然,为什么小女孩儿只是对自己示好,却从未开口说一句话。
听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很浓厚的爱意。
小女孩儿不会被寄予过多的期望,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被无条件爱着的。
那是一种家人用自身的心血,向命运交换垂怜的爱。
在儿媳跟温袅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老头儿的一言不发。
直到吃过饭后,温袅帮着刷碗,老头儿才走过去说道:“我让儿子在手机上给你订了票,待会儿他会送你去车站。”
温袅愣了一下道:“老伯你知道我是哪里的人吗?”
老头儿笑道:“昨天真不是故意听你和家人讲话,但我这手机太破,音量总是突然变大,所以我就听见你家人说话了,一听口音就是云城那边的。”
在温袅迟疑之际,老头儿又说道:“我只送到你云城,剩下的路,你就自己打个车回家吧。车都到家门口了,你家人总不能不给你钱。其实我也听得出来,他们不是不管你,是因为你没有听话,自己又无法承担后果,所以才气着他们了。有什么事,只要你回家把话说开就好。”
温袅已经没什么勇气回家了。
她并不敢想,回家会面临什么,尤其是在自己拒绝过宋清之后。
老头儿提醒她道:“你如果不回去的话,你欠我的医疗费怎么办啊!还有,里面那个还在发烧呢。我是没钱给他送医院去,我还得攒钱给我小孙女看病呢。你好好想想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找家人拿些钱要紧。”
温袅有些落寞道:“我,我应该,要不到钱。他们,对我很生气。”
“你先回家试试吧。不然屋里这个怎么办?”
她小声地说道:“不是我不管他,是我和他并不认识。不如我们报警吧,把他交给警局,这样就能找到他的家人了。”
老头儿摆了摆手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报警,不然就会查到我非法行医。我可不能被查到,我这头壮壮的老牛,是过日子的指望,这要是被人收走了,我还怎么给小孙女攒医药费呢?还有啊,若只是把我抓进去也就算了,好歹我也是抱上铁饭碗了,可要是罚我的钱,那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绝对不能报警,你还是回家拿钱吧!我等着你,你可千万要回来。你不回来送钱,我就把他再扔回海里去。”
温袅还想再劝对方些什么,可是老头儿已经将她从洗碗的大盆旁边拉了起来,还对着儿子招了招手:“这就送她去车站吧,别到时候赶不上车。”
老人的儿媳见状忙拎过来一包鱼干给她:“既然你要回家,这个就带给你家里人吃,不好空手回去的。”
“不不不,不要了。”
老头儿硬把鱼干放到她手里:“一码归一码,这个不要你的钱。你就放心地回家吧,回去好好哄哄你爸妈。不然,屋子里的那个男人怎么办?他还等着你回来接他呢,我们一家各有各的忙,可是顾不了他的。”
温袅只能口头答应下来。
可实际上,她知道自己就算是回去,也只能借到极少的救治费用来付给老伯。
至于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她是不会再来接他的。
或许,她骨子里和家人是一样冷血的。在自己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家里人会选择将她变卖,她也会将随手救上来的人丢弃。
真是对不起他,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