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这样，要赶过来也显示有十几分钟。

牛背上的人被颠簸得一直往外咳着水，温袅回过头一看，发觉对方的脸色似乎不像之前那般惨白了。

“老伯，你这个方法，好像还有点用。”

老头儿倔着一张脸：“是啊，那能没用吗？这是我从《摄生众妙方》上看来的。他入水的时候很艰险，气候再冷些可就难救了。”

“这医书上说啊，夏月比冬月好救，若是在夏月，‘溺水救起者，即将牛一头，以溺水人肚横覆在牛背上，两边用人扶策，徐徐牵牛而行，以出腹中之水。如醒，以苏合香丸之类，或老姜擦牙。’你看现在这气候，再热些时日，就要入冬了。咱们海市季节比较极端，秋季本来就短。”

“那如果是冬天呢？冬天遇到溺水者，如果救护车来得不及时，要怎样救？”

老头儿想了想说道：“那书的后面我没看，我就看了这点，等我有时间回家给你翻翻。”

“老伯，您是医生吗？”

“我不是啊，我就是专门在海边干这个的！”

“什么叫，干这个的？”温袅小心翼翼地问着。

“就是救人的营生啊，这是我的营生。这会儿人们想不开的多，海边最容易吞噬人命了。我只敢夜里出来，白天有专业的救生员不允许我干，而且天气还晒，我这牛也不出来。别人都不懂我这牛，只有我懂，这家伙昼伏夜出的，跟我一样呢。”

“你喊救护车，一趟300，海市的救护车费用高，救人都救不起的。我这牛走一趟，100块钱。”

温袅终于意识到，老头儿是在暗示她拿钱。

她尴尬地说道：“我也是刚从海里边上来，没有什么钱，不如我给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转给您？”

“都行啊。给钱就行，我又不挑谁给的。主要是我这牛，你知道吧，它是能救人的。”

温袅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心中仍期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她十分忐忑，担心牛背上的人就这样死了。

老头一边牵着牛走，一边时不时地看她，她正觉得好奇的时候，突然听老头儿问她：“你怎么还不给家里打电话？我这牛都给你驮着人了，你不能不给钱啊！”

温袅点了点头：“奥奥，我刚刚忘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一直拿着老头的手机，不曾打开过。

“老伯，这个怎么打开？”

老头儿摆了摆手道：“没有锁，你往上滑就开了。”

温袅看着斑驳的屏幕，在指尖往上滑的时候，指腹险些被裂纹划伤。

她按照自己的记忆，给爸爸温知打了电话。

其实她更想给妈妈打，可是担心影响妈妈休息，再加上妈妈做了两次手术，至今留有手术后遗症。

第一次打过去，没能打通，或许是因为陌生号码。

温知是个很谨慎的人，本来就没什么钱，也很害怕接到诈骗电话，所以往往不认识的号码都是拒接的。

温袅就又打了一次，她知道爸爸会看次数，骗子一般打一次就不会再打了，如果打了两次，说明是有事。

这次终于得以接听。

“喂？”温知警惕的声音传来。

“爸，我是温袅。”

“哦，袅袅啊。你怎么用这个号啊？”

“是这样的，我手机摔坏了，然后，然后现在遇到了一点事，我用这个机主的微信加你，你能给我转五百块钱吗？”

老头儿紧急摆了摆手对她说道：“我只要一百啊！你要转那么多干嘛？”

温知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有些担心地问她：“袅袅，你那边是什么动静？”

“没事，是一个借我手机的人。我需要转给他一部分钱，然，然后，自己也要留一部分。”

其实她自己并不想留什么钱了。

只是担心老伯的土方法，没办法救这个人，还是要救护车送去医院治疗。

可是海市的救护车起步价比其他城市贵一些，她只能承担车费，至于救治费用，是再也承担不了了。

也就是说，她救人只能救到这里了。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电话那边竟然叹了一口气：“唉，袅袅，你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其实我和妈妈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话？你明明可以向宋清求助的。我和你妈妈只是生了你，但不代表要养你一辈子。你这大晚上，隔了这么远给我们打电话，却放着离你最近的宋清不找，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爸，你能不能先给我转一点钱？我是真的遇到很难的事情了。宋清我不能找他，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人家也不可能借我钱。”

“你借了吗？我就问你，你借了吗？”

“我……”

“你肯定没有借。他今天刚打了你，你问他借钱，他肯定会借的。而且，说不定还会给你赔礼道歉。你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伤痛，学会问别人索赔些什么。总是靠着我们，我们年纪大了，根本帮不了你。我今天就跟你说些实话吧。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宋清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温袅听完冷笑了一下：“原来，你还知道，他今天刚打了我啊！所以，之前你和妈妈在电话里，是装样子的吗？说什么会为我讨回公道，全是装出来的吗？”

温知被问得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厉声说道：“随便你怎么说，路已经指给你了，反正我没钱，你找别人吧！还有啊，别再给你妈打电话，她接了你电话气得半宿没睡着觉。你都多大了，还让她为你担心着急的？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她的身体。”

“你知道我为了让她术后恢复得好一些，什么气都不敢让她生，什么糟心事都不敢让她知道吗？你为什么总是把你遭遇的苦难让你妈知道？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为你揪心呢？以后你在外面的这些破事儿，就不要再往家里说了。不是已经给你找了个宋清吗？你现在的生活状况，能遇上宋清已经很不错了，自己要好好把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