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在沙滩上待了很久。

如果郁灿没有想不开一跃而下，如果王展没有死在陆氏大楼的门口，如果她没有被关进拘留所，如果自己没有被赶出出租屋，如果中午相亲没有被宋清打，如果她不是毫无退路有家不能回，应该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家里的担子太过于沉重，教养妹妹的责任也全然地加在她的身上，还有对可能由于自己挨打迟到，而致人失去生命的愧疚，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折磨得死去活来。

一切都太难了，没有人能帮她。

妹妹一点也不理解家里，越是困难就越是叛逆，温袅已经不愿意在自己一无所有的困境之下，每日纠正一个时刻会走偏的女孩子。

温诺这种不知道在怎样的年纪，应该做什么事情的人，是注定会迷茫的。

可惜，一个连自己都准备放弃的人，是不会再去管他人的。

怎么会对自己过往的所有命运不感到失望呢？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温袅想的都是，爸妈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的情况下，该怎么去管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为家里减轻负担，实际上却一再逃学，扰得所有人不安的妹妹。

事物不会按照她所期待的那般发展，全体裁员的决定不会收回，家中的环境愈发严苛窒息，妹妹的叛逆或许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自救。

但这些，都将与她无关。

她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是不愿意再承担作为姐姐和女儿的责任了。

冰冷的海水没过她的睫毛，温袅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瞬间被冰冻住了，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也终于在此刻停止。

她不断地下沉，下沉……

突然，身体好像触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已经到海底了吗？

温袅感觉海有些浅，似乎并不像自己所看到的那样汹涌。

下一秒，她的腰好像被什么冰冷怪物紧紧搂住了。

她是想死，死后也可以被什么稀奇古怪的鱼吃，但最好不要让她现在还有知觉的时候就被吃。

出于害怕的本能，温袅回过身推了身后的“大鱼”一下。

在海里看不太清楚，可是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上的触感，似乎不是鱼的感觉。

好像是一个人。

按照常理来讲，死都要死了，是不应该管太多闲事的。

可偏偏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或许是对方搂得她太紧，让她没办法死得安心，只好硬着头皮把对方往海面上带。

温袅将人拖到沙滩上，才借着岸边的灯光，看清楚自己救了一个怎样的人。

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再加上从海里带出个人实在是不容易，所以在抢救这个溺水者时，光是掰开对方的嘴巴，就掰了好几次才掰开。

心肺复苏更是一刻也不敢停。

温袅从来都不知道，在拯救一个人的时候，原来会让自己忘记死亡。

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对方都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

浑身都是冰冷僵硬的，心脏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

温袅的手机都摔坏了，这里属于海市的郊区，也找不到路人来帮忙。

在距离沙滩不远的斜坡上就是国道，可是深夜来往的都是运送货物的大车，应该不会注意到他们。

温袅冷得瑟瑟发抖，却还是不得不进行着抢救。

直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老头，牵着一头牛，牛在沙滩上慢悠悠地走着，看起来很是悠闲。

温袅很少见到大晚上在沙滩的遛弯的牛。

这里又没有青草可以给它吃。

老头牵着牛来到她面前，用一种很寻常的语气说道：“溺水了吧，来，把人弄上来。”

温袅担心地追问道：“您要用牛送他去医院吗？这附近有医院吗？您有带手机吗？我想还是叫救护车吧。”

尽管她问得很快，可是老人的速度更快，直接将她救上来的男人横放到了牛背上。

他的脑袋是朝下的，俊俏的脸在月光下惨白。

老头儿牵着牛，就在沙滩上行走。

牛走路是颠簸的，冰冷的海水不断从陆修慈的口鼻中吐出来。

比温袅做心肺复苏时吐出来的还要多。

老头儿边拉着牛缓慢地走，边对温袅解释：“这大冷天的，你光那么摁不行，这人的后背属阳，不能失温，刚好牛背暖和，这么阳贴着阳，就把后背上的大脉络给疏通了。还有啊，他这个姿势，水才好出来。我这牛走得慢，虽然颠簸，但这个力度刚好，不会刺激到他的心脏和肺腑，你那么用力地按，就是人救过来，肋骨搞不好也会摁断的。”

温袅将信将疑地听着，但还是很担心，她紧张恳求道：“我们还是找救护车吧。”

老头儿的脾气很是古怪：“找救护车，你也得等救护车来啊，救护车来之前，先让他在我这牛背上待着。”

“您能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老头儿急道：“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儿？非要找救护车，你打你打！”

老头不耐烦地将手机递给温袅，她看着对方的手痕迹斑驳，手机上的屏幕裂得几乎看不清字，但是依稀能看见屏保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

温袅在地图上搜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打了上面标注的救护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