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鸢眨了眨眼睛,愉快道:“殿下,原来是这担心臣的演技么?那无需担心的,妾定会扮演一位体贴贤良的侍妾,照顾殿下的周到,可好?”
沈玄苏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轻声道:“调皮。”
婵鸢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脸红,不过一想到今晚都要假装依偎他,心里又坦然了。
只是在这份坦然里,她又觉得熟悉,又觉得心酸。
他们曾是少年帝后,如假包换的真夫妻,所谓爱恋的神态,何须扮演?只消望一眼他,婵鸢只怕自己的爱恋之心从眼睛里荡漾出来,被他发现,又被他嘲笑。
门外,赤宁早已备好轿辇,见二人一前一后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一甩拂尘,高声唱道:“太子殿下起驾——”
沈玄苏经过他身侧时,脚步微顿,低声道:“赏钱去账房领,领赏钱的缘由,一定要说出来,广而告之。”
赤宁愣了一瞬,随即笑逐颜开,差点没把拂尘甩飞出去:“知道,殿下!”
婵鸢没有听见,一溜烟钻进了轿子,摸了摸柔软的坐垫,估计是宫人们特意换上的,她喜欢这种毛茸茸的质感,比刺绣更舒服,她自己的荷包就是这样的款式。
是沈玄苏的吩咐吗?他好细心。
沈玄苏自己撩开帘,没叫任何小厮坐在帘子外掌帘,而是坐在了她身侧,对她伸出了手,张开手心,摊在腿上,慢条斯理道:“手给孤,从此时起,你便要开始扮演贤妃了。”
婵鸢便大大方方将手放在他手心里,“是,殿下。”
沈玄苏合上手掌,攥紧了她的纤手,五指紧扣,按在了坐垫的短绒里。
他闭上眼睛,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片花瓣。
“殿下的手还是这样凉。”婵鸢轻声说,没有挣开,看着他的手,他紧紧攥着她,薄薄的茧有点扎人,十分有力气地禁锢着她。
婵鸢不讨厌,反而有些心安。
沈玄苏看了看她的侧脸,似是有些沉醉道:“借你的手暖暖,莫要嫌弃孤。”
婵鸢将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望向轿窗外飞速后退的宫道。
红墙黄瓦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深沉的颜色,偶尔有一两盏宫灯掠过,在轿厢里投下短暂的光斑。
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片刻有些不真实,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腾之后,他们坐在一辆晃晃悠悠的轿辇里,手牵着手,低声说着话,像是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等等!她及时收住了思绪。
假的,只是扮演!
他在宫宴上需要一个侍妾来撑场面,而她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仅此而已。
婵鸢回眸望向他,发现他也在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温声道:“殿下,今晚晋王回京,陛下亲自主持,规格比太后寿宴有过之而无不及,臣若坐在殿下身边,恐怕会引来非议,毕竟臣现在名义上只是侍妾,按规矩只能坐在末席。”
沈玄苏的脸颊抵着她的步摇,将那张本就清艳的脸戳了个小酒窝,但他没有躲开,而是换了只手攥住她,右手抬起来抚摸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上贴了贴,低声道:“孤让你坐在身边,你便坐在身边,晋王不会介意。至于规矩,孤是储君,孤说的话,就是规矩,若有人敢质疑你,便如同质疑孤。”
婵鸢被他搂着,浑身放软了力气,也就没有再反驳。
她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刚被册封为太子妃,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赴宫宴,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开宴前将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攥住了,然后继续与旁边的大臣继续谈论朝政。
那个瞬间,她记了一辈子,其实她独立惯了,并不渴望有人庇护着她,可沈玄苏待她的好,让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对他心软,也许这是错,会让沈玄苏一点点攻陷她的底线,可他愿意被她靠着,这种感觉,说真的,她也是有几分沉溺的。
婵鸢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若不是马车颠簸,她还能睡一觉。
轿辇过了正阳门,在光华殿前缓缓停住。
赤宁的声音从轿外传来:“殿下,到了。”
“唔……”婵鸢迷糊道:“到了吗,夫君?”
沈玄苏缓了又缓,才松开她的手,“嗯”了声,率先站起身来,弯腰撩开车帘。
宫灯的光涌进来,将他紫金袍上的暗纹照得流光溢彩。
婵鸢也苏醒了,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唤了他什么。
“……殿下。”她有些尴尬。
可是沈玄苏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凤目映得幽深而明亮,十分惬意。
“来,”他站在马车下,朝她伸出手,“孤扶着你。”
婵鸢怯怯将手放进他掌心,生怕他降罪,罚她的失了分寸。
她这样……倒也可以归为“演”,想来,他是不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