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求他放过,他却笑着说,“皇后娘娘,别怕。”
可他不知道,她就是怕他。
婵鸢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像是被烙铁烫到:“侯爷,请您放开民女。”
景飞焰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害羞,微微一怔,却并未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低头看向怀中吓得面无人色、泪眼婆娑的小女子。
她似乎真的吓坏了,睫毛上挂着泪珠,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抖,胸口乱抖,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毫不作伪的惊惧,如同受惊的小鹿望着逼近的猛虎。
他的眉心微微皱起。
她怕成这样?
这倒让他先前那点因被躲避而产生的不悦消散了。
他常年征战,煞气重,寻常闺秀见他害怕也是常事,但怕成这样的,倒是头一回见。
“本侯救了你,怎的倒像本侯要吃了你?”景飞焰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好奇地眨了眨眼:“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见了本侯不行礼问安,躲躲藏藏,如今又这般无礼?”
他的靠近让婵鸢前世今生的恐惧瞬间叠加到顶峰,她眼前发黑,低下头,不肯回答了。
她甚至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他将她按在软塌上,手指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
“皇后娘娘,你躲什么?你躲得掉吗?”
她躲不掉……她从来都躲不掉。
叶亭目眦欲裂,长剑“铮”地出鞘半寸:“放开我家小姐!”
景飞焰身后的亲兵也瞬间刀剑出鞘,指向叶亭:“休敢无理!”
“大胜而归的日子,舞刀弄剑的算什么?都放下。”景飞焰这才松开箍着婵鸢腰的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终于能自由站立的婵鸢。
小姑娘绷着脸,暗沉的玄色袍服倒衬得姿容雪白,身量纤瘦,可是该有的丰腴一点不差。
他又瞥了一眼怒视着他的叶亭,护卫倒挺忠心,有点意思。
景飞焰漫不经心的调笑,仿佛刚才的刺杀不值一提,“方才那箭是冲本侯来的,连累小姐受惊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地上那枚碎裂的玉佩,又抬眼看向婵鸢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本侯的玉佩,乃御赐之物,价值连城,却因救你而碎,小姐打算如何赔我?”
婵鸢此刻脑子一片混乱,恐惧与强烈的恶心感交织,只想立刻逃离这里,远离这个人。
婵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福了一礼。
“将军恕罪,民女只是胆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惊扰了将军,是民女的不是。”
景飞焰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婵鸢汗毛倒竖:“那倒也罢了,告诉本侯,你是哪家小姐?改日,本侯亲自上门讨要。”
婵鸢抬起头,亲自上门?
如坠冰窟,血液都凉了。
她绝不能让他知道!
这张脸,她前世看了太多次。
在凤梧宫的烛火下,在偏殿的暗影里,在每一个她拼命想逃却逃不掉的夜晚。
“……民女与将军素不相识,姓名不过是个称呼,不劳将军挂念。”
她再不敢停留,也顾不得礼仪,匆匆对景飞焰的方向屈了屈膝,几乎是踉跄着,紧紧抓着叶亭的手臂,逃也似的冲下了楼。
景飞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揽过她腰的那只手。
那么细,那么软,抖得那么厉害?
还有方才揽入怀中时那瞬间的温软与淡淡馨香……
倒是比京城里那些矫揉造作的闺秀有趣得多。
副将从楼下跑上来,单膝跪地:“将军,刺客一共四人,三人伏诛,一人咬毒自尽了,查不到来历。”
“查不到就继续查。”景飞焰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长街上散落的炮仗红纸,“还有一件事。去查查,这是谁家的小姐。”
“是!”亲兵领命。
景飞焰又看了一眼钉在柱子上的弩箭,眼神冷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玉佩,在手中掂了掂,望向婵鸢消失的楼梯口。
跑?
在这云京城,他景飞焰想知道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逃出品海楼很远,直到拐进一条无人小巷,婵鸢才脱力般停下,剧烈喘息,冷汗早已浸湿了里衣。
“小姐,”叶亭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与愤怒,“你何必拦我?”
婵鸢摆摆手,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呼吸,但身体仍在细微颤抖。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只是吓了一跳,你不要因为这种事为我拼命,你的命比你想象中重要。”
她无法解释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而叶亭早在听到她这句话时红了耳根。
叶亭紧抿着唇:“属下在,绝就算是死,也绝不让小姐受辱……不过,那个人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
婵鸢抬头,少年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眉目冷峻,眼底却全是担忧。
“我与他素不相识,只是恐惧武将,以后你见了他也要绕着走。”
是了,这一世,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深宫弃后,她有叶亭,有西窗,有需要守护的母亲。
景飞焰……既然躲不过,那便面对,但绝不再是以往那种屈辱的方式。
她站直身体,擦去眼角残余的湿意,目光渐渐冷冽坚定起来。
风起于青萍,而蛰伏的蝶,已开始扇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