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厨娘跑来:“小姐,别院小厨房里除了半罐米,只剩几根蔫了的青菜,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
雨盈苦恼道:“别院三日未进食材,我已经让她们添购,但今日恐来不及做饭了。”
婵鸢看了看天色,对她们道:“忙了这些日子,还未好好吃顿饭。听说东市新开了家品海楼,海鲜做得极好,我们去尝尝?”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她仔细掖好了母亲的被角,悄声离去。
品海楼,二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视野开阔。
婵鸢点了几个菜,静静看着楼下街市人流如织,恍如隔世。
重生以来,神经一直紧绷,此刻才稍得喘息,方觉十里长街,美景如梦,前世在宫里只有宫墙为伴。
叶亭坐在她下首,腰背挺直,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放松些,”婵鸢给他夹了一筷子鲈鱼脍,“这里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叶亭“嗯”了一声,肌肉却未见松弛。
菜刚上齐,楼下长街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百姓的喧哗。
街上人潮竟比往常多了数倍,个个翘首以盼,满面兴奋。
婵鸢正疑惑,只听楼下路人激动道:“快看!城门开了!景侯爷平定南疆,今日凯旋!”
窗外长街喧嚣震天,欢呼如浪。
她却僵坐在窗边,不敢向外投去一瞥。
直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终究没能忍住,眼睫微颤,抬起一线目光。
只见那人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一身玄甲未卸,沐浴在夕阳与万民欢呼之中,面容俊美凛冽如战神临世,眉宇间尽是睥睨之气。
正是权倾朝野的少将军,靖武侯,景飞焰。
就在那一刹那,仿佛宿命的感应,马背上的景飞焰忽然抬眸朝她所在的窗口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婵鸢心脏骤停,猛地缩回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前世那些不堪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胃里一阵翻搅,她脸色瞬间煞白。
“小姐?”叶亭察觉不对,“怎么了?”
婵鸢猛地低下头,借叶亭的身形遮挡,“无妨。”
叶亭眼神一厉,手已握上剑柄,奇怪不已,向下望去。
楼下的队伍行至品海楼附近,因前方人群拥挤,暂缓了速度。
马上的景飞焰有所感,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酒楼二楼窗口。
他的目光在叶亭戒备的背影上停顿一瞬,随即,越过叶亭肩头,似乎捕捉到一抹急速缩回的窈窕侧影和如云鬓发。
景飞焰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丝兴味的弧度。
他抬手,示意身后亲兵停下,竟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随从,大步朝品海楼走来:“就在这里。”
他……他进来了!婵鸢心脏狂跳,几乎要夺路而逃。
不行,不能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
脚步声沉沉,踩在木楼梯上,一步步逼近,带着刚得胜归来的意气风发。
那声音仿佛踩在婵鸢心尖上。
雅间门帘被掀开,淡淡血腥气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婵鸢低着头,盯着眼前的瓷碟,指尖掐进掌心。
“原来是一位佳人。”景飞焰居高临下的慵懒调笑,显然是注意到了婵鸢方才的躲避,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子穿着素白的里衫,乌发半挽,一截白皙的后颈遮着脸,只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像受了惊。
叶亭按剑欲起,被婵鸢在桌下轻轻按住手背。
婵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恐惧与恶心,起身,垂眸,福了一礼:“民女不知侯爷驾临,失礼之处,还请侯爷海涵。”
景飞焰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似乎想看清她的模样,又或是觉得她这副鹌鹑般的样子很有趣。
就在他距离婵鸢仅三步之遥时,一道乌光快如闪电,穿透窗纸,直射景飞焰后心!
“是弩箭!”
“侯爷小心!”
他身旁的亲兵惊呼。
景飞焰反应极快,闻声瞬间侧身,那弩箭擦着他臂甲掠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剧颤。
然而,那弩箭力道极大,擦过时带飞了景飞焰腰间一块玉佩,那玉佩直奔低着头的婵鸢面门砸去!
婵鸢下意识抬手去挡,脚下被凳子一绊,向后跌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迅疾无比地掠至她身旁,景飞焰侧身,铁臂一伸,手臂收紧,将婵鸢带离原地,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将那支箭劈成两截。
玉佩“啪”地落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碎裂成几块。
婵鸢惊魂未定,紧接着,又是三支箭接连射来。
景飞焰抱着她,脚步移动,将她护在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可婵鸢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只感觉到他的怀抱。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碎。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甲胄,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景飞焰的气息。
这气息与前世无数个折磨她日日夜夜的气息一模一样,他曾经也捏着她的腰,在石桌前、山石后、撩开她的裙摆施暴,不论雨天雪夜,他想怎样便怎样,从不疼惜她的求饶。